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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故人?騙子!

2026-10-04 10:07:04 作者: 錦十川

  青冥觀坐落在城郊一座不算高的山丘上,掩映在一片蒼翠的竹林之中,遠看不過幾間灰瓦白牆的屋舍,若非事先知道,很難將它與「能觀天象斷國運」的高人聯繫起來。

  阮雲箏在觀門前站定,叩了叩門環。

  不多時,門開了一道縫,探出一個半大少年的腦袋,約莫十三四歲,穿著洗得發白的道袍,生得眉目清秀,見了她便問道:「女施主可是來尋我家師父的?」

  阮雲箏點了點頭:「煩請通傳一聲,我有要事相商。」

  小道士雙手合十行了一禮,語氣客氣:「實在不巧,師父今日有客,吩咐了不見旁人。女施主若是有事,不如改日再來?師父每逢初一十五都會開觀講經,屆時……」

  「不必了。」阮雲箏打斷了他,笑了笑,「那就不打擾了。」

  說罷,便是轉身離去。

  小道士在門後探著腦袋看她走下台階,撓了撓頭,這才關上了門。

  可道館的門前腳剛關上,後腳阮雲箏就繞到了道館的側後方。

  這處院牆比前頭矮了半截,牆根還長著一叢茂密的野藤,正好借力。

  她退後兩步,助跑,蹬牆,翻身,整套動作一氣呵成,落地時連聲音都沒發出多少。

  而後貓著腰穿過一片小竹林,循著人聲的方向摸到了後院的一間廂房外。

  窗欞半敞著,裡頭傳來說話聲。

  一個背對著窗戶,穿一身素色道袍,身形清瘦,正坐在案前,手中捏著一盞茶。

  另一個側對著她,即便只看到半張臉,她也一眼便認了出來。

  是秦硯舟。

  此時,他正眉頭緊鎖,滿面愁容,連聲音都帶著些疲憊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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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近日總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當初與她在北境時的舊事……想起我們是如何相互扶持,如何一次次死裡逃生……」

  窗外,阮雲箏的臉色不自覺陰沉下來。

  而屋內的聲音卻還在繼續。

  「我知道我不該想的,我已經決定同雲知在一起了,便不該再去想從前的事……可是……我真的很想她……」

  「但我也不想傷害雲知,每次看到她,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要護著她,怕她受委屈,怕她掉眼淚……道長,我,我是真的分不清了。你說,我到底……」

  他話沒說完,像是自己也理不清該怎麼問下去。

  屋內安靜了一瞬。

  然後那個素色道袍的身影開了口,聲音清朗溫潤,不急不緩:「秦施主可否想過,心中所念的,其實都是一個人。」

  秦硯舟聞言,身形微滯,眉心一蹙,似是被這句話輕輕刺中了某處隱秘的角落。

  他沉默著,目光低垂,仿佛在心底反覆咀嚼這短短一句,試圖拆解其中深意。

  道長見狀,也不急,只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方才放下,目光平靜地落在秦硯舟那張寫滿了困惑的面孔上。

  「 或許,秦施主之所以想要護著阮二小姐,不過是因為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人的影子。」

  此言一出,秦硯舟徹底怔愣住。

  他在雲知的身上,看到了雲箏的影子?

  荒謬。

  她們雖生得一模一樣,性情卻南轅北轍。

  他怎麼可能將二人混淆?

  不僅是秦硯舟,就連窗外的阮雲箏也是這樣認為的。

  她與阮雲知,可謂是兩個極端,除了這張臉,她這輩子都不可能與阮雲知有相似的地方。

  這道士,只怕又是個招搖撞騙之徒。

  卻不想,道長又開了口,「貧道還記得,當年在北境之時,施主便處處護著阮大小姐,自己餓著肚子,也要把最後一塊乾糧塞進她手裡;自己凍得嘴唇發紫,也要把自己的大氅裹在她肩上……所以,秦施主對阮家二小姐的好,或許只是出於習慣罷了。」

  屋內一時寂靜無聲。

  唯有檐角風鈴輕響,似在替人心中那點不敢承認的動搖,發出細微的回音。

  秦硯舟被這番話攪得胸口情緒翻湧,腦子卻一片空白,不知該說些什麼。

  而阮雲箏也依舊沉默地站在窗外,心下微沉,想的不是道長說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話。


  若是……他說的那句『當年在北境之時』。

  看來,是故人。

  只是……她不記得當年在北境,認識過什麼道士。

  就在這時,那道長的聲音再次響起,「貧道算到今日除秦施主之外,還有一位貴客要來。」

  說著,那道袍身影微微偏過頭,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窗外的方向,「阮大小姐既然來了,何不進來說話?」

  聞言,秦硯舟猛地轉頭,順著那道目光看向窗外。

  隔著半敞的窗欞,他清楚地看到了阮雲箏。

  不知為何,竟是下意識地站起身來,有些慌亂。

  而阮雲箏也沒再躲,大大方方地現身,推門而入。

  屋內陳設簡樸,一桌兩椅,牆上掛著一幅水墨山水,角落裡擺著一隻青瓷香爐,正裊裊地燃著檀香。

  案上攤著幾卷舊書和一隻羅盤,旁邊擱著一柄拂塵,一切都收拾得乾淨妥帖。

  秦硯舟就這麼看著阮雲箏, 像是想要說什麼,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嘴唇翕動了幾下,才擠出幾個字:「雲箏……你、你怎麼來了?」

  阮雲箏卻沒有理他,目光只落在對面那個坐在案後、正端著茶盞慢悠悠喝茶的男人身上。

  那人瞧著不過二十來歲,生得眉眼清雋,面如冠玉,整個人像是一幅被留在舊紙上的淡墨畫像,渾然不似一個「道長」,反倒像個懶散的書生。

  「柳昭?」

  阮雲箏記起來了。

  當年北戎人劫掠一戶村子,她和秦硯舟得知消息趕到時,北戎人正將一名年輕男子從一間屋子裡拖出來,那人手腳被縛,卻依舊掙得厲害,嘴裡還含混地罵著什麼。

  那個人,便是柳昭。

  誰能想到,當年那個狼狽的年輕人,如今竟成了這青冥觀的主人,端坐如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沖她微微彎了彎眼。

  「阮大小姐,許久不見。」他的聲音裡帶著幾分笑意,像是舊友重逢時的隨意寒暄,「算來,也有五年了吧。」

  「當年承蒙二位相救,貧道一直未能當面致謝。今日重逢,倒也算緣分。」

  阮雲箏沒理他,只對秦硯舟淡淡道:「秦硯舟,我有事要與道長單獨談。」

  秦硯舟呼吸一滯。

  阮雲箏此刻將他當成陌生人的感覺,令他心口處難受得厲害。

  卻終究是什麼都沒說,轉身出了屋子,關上了房門。

  屋內只剩下兩人。

  檀香裊裊,日光斜照。

  柳昭提起茶壺,為她斟了一杯,擱在對面:「坐。」

  阮雲箏落座,卻沒碰茶盞,只輕蔑冷笑一聲:「你還真是厲害,招搖撞騙,竟也能在京郊混出這麼大一座道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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