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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進宮

2026-10-04 10:07:34 作者: 錦十川

  阮相爺聽到這話句話,眉心驟然一擰,眼底浮起一層極警惕。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可曾仔細搜過?巷口巷尾、牆根牆角,都看過了?」

  手下垂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回老爺,都搜過了。後巷連著三條岔道,每一條都派人摸了一遍,沒有發現任何蹤跡。」

  阮相爺沒有立刻接話。

  他負著手,站在廊下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青磚地上,目光沉沉地望著夜色中那扇半掩的後門,像是在將所有的可能性一根一根地抽出來,擺在面前審視。片刻後,他問:「雲箏那裡呢?」

  手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過來:「大小姐今夜回疏影軒後便沒有出過門,方才屬下已經派人去確認過了,大小姐躺在床上,睡得很熟。」

  阮相爺的眉心幾不可察地沉了一下。

  他像是想要說什麼,最終卻只是揮了揮手:「那……許是他自己察覺到了什麼,這種亡命之徒,對危險的感知很是敏銳……繼續找,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

  手下應聲而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三日後,天仙樓二樓的雅間裡,阮雲箏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身月白色的男裝,髮髻用一根素銀簪高高束起,整個人瞧著乾淨利落,倒有幾分少年郎的清雋之意。

  她端著茶盞,低頭喝了一口,神色悠然,像是這京城裡的一切紛爭都與她無關。

  

  樓下傳來一陣孩童的嬉笑聲,緊接著是許川低沉而溫和的嗓音,「慢些跑,別摔著……」

  阮雲箏放下茶盞,朝窗外看了一眼。

  院子裡,許川正蹲在地上,被三四個孩子圍著,最小的那個女娃娃正扯著他的衣擺,仰著頭咿咿呀呀地說著什麼。

  許川笨拙地應著,臉上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必察覺到的溫熱的神情。

  那幾個稍大些的孩子圍著他跑,歡笑聲清脆得像是被初夏的風托起來的。

  周娘子端著一碟新出爐的桂花糕推門進來,順著阮雲箏的目光朝窗外看了一眼,也不由得笑了:「你那哥許大哥呀,那日說要回許家村去,結果孩子們一聽,一個兩個都抱著他的腿不肯撒手,大的哭小的鬧,他哪裡還走得成?」

  她將糕點放在桌上,在阮雲箏對面坐下,又續了一句,「不過我瞧他倒也不急著走,做事又勤快,一個人能頂三個使。我這兒正好缺個管後廚採買的,他做起事來利落得很。」

  「長得又魁梧,前日裡有個客人喝醉了耍酒瘋,被他三兩下就帶出去了,你可是沒瞧見,拎小雞崽兒似的就將人提溜出去了!」

  她說著,又笑了一聲,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感慨:「哎呀,除了沒錢沒勢,真是半點毛病都挑不出來。誰要是跟了他,那才叫有福氣呢。」

  阮雲箏沒有接話,只是低頭喝了一口茶。

  茶湯溫潤,回甘綿長,她握著茶盞的指尖微微收緊了一下,嘴角卻浮起一個幾不可察的弧度。

  許川這個人,是她在許家村那三年裡,見過最乾淨的東西。

  他站在那裡,不需要算計什麼,不需要防備什麼,只憑著一顆實實在在的心,便能把日子過得熱氣騰騰。

  能嫁給許川,確實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但她不配。

  她滿手鮮血,滿心算計。

  她會玷污了許川的純淨。

  周娘子見她這副神情,也不再多說,只將糕點往她面前推了推,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聲音壓低了幾分:「對了,我聽樓里幾個客人說,秦硯舟這幾日,幾乎每日都跪在御書房外,說要請皇上下旨解除婚約,話里話外都說你蛇蠍心腸、喪盡天良……外頭傳得可難聽了。」

  她啐了一口,「負心漢就是負心漢,當初自己變心在先,如今倒好,反手將髒水往你身上潑,真不要臉。」

  她說著,又像是替阮雲箏不平一般,補了一句,「就他那樣,連許川一根腳指頭都比不上。」

  阮雲箏放下茶盞,像是聽到了一件與她無關的事:「他願意跪,就讓他跪著。」

  周娘子見她這般平靜,反倒急了:「可是若皇上當真聽了他的話,下旨廢除了你與他的婚約,那你怎麼辦?雖說那婚約留著也是個累贅,可若是被他這樣污衊著退婚,你日後在京城還如何立足?」

  阮雲箏抬起眼,看向窗外那片被日光曬得微微發白的天空,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從容:「當今皇上,除了執著於長生之外,尚且算得上是個明君。他不會只憑秦硯舟幾句話,便斷了這樁婚約。」


  聞言,周娘子上下打量起了阮雲箏,看了好一會兒,才像是明白了什麼一般,身子往後一靠,嘴角便漾開一個瞭然的笑來:「你早就留好了後手,對不對?」

  阮雲箏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停頓,只是低頭又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微微彎了一下嘴角。

  周娘子見她這副模樣,便也不再多問,只是端起自己面前那盞茶,朝她舉了舉:「行了,你有數就好。」

  茶盞相碰,發出一聲清脆的細響,像是兩個人之間某種無需明言的默契。

  阮雲箏在天仙樓又坐了小半個時辰,待日光從窗欞上移開了一寸,才起身告辭。

  她從後門出了天仙樓,沿著長街繞了兩條巷子,確認身後無人跟著,才從側門回了相府。

  剛換完衣裳,夏至便開門進了來,一見到坐在屋裡的阮雲箏,不由得一愣,隨即便驚呼上前,「小姐!您可算回來了!」

  「方才宮裡來人了,傳了話,說皇上召您進宮!奴婢尋了你很久都沒瞧見您的身影,您上哪兒去了?!」

  阮雲箏自然沒有回答,只問道:「宮裡的人可說了是什麼事?」

  夏至搖了搖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奴婢只知道,老爺今日下朝後還未回府,只怕也還留在宮裡呢!」

  聞言,阮雲箏點了點頭,「知道了,準備馬車,我現在就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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