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箏沿著走廊快步走到最裡間的雅間門口，腳步在門前頓了一瞬。
裡頭傳出的聲音帶著幾分拉扯的窸窣，和女子故作嬌嗔的低笑。
許川的聲音則是悶悶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喉嚨，含混著：「別、別這樣……你放開……」
「嘖。」
一道慵懶而輕慢的聲音自阮雲箏身後響起，帶著幾分毫不掩飾的嘲弄。
宋時安不知何時已停在了她身側半步之外，玄色衣袍被走廊里漏進來的風輕輕吹動。
他微微偏過頭，目光落在緊閉的房門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譏諷：「真沒看出來，這莽夫私底下玩得這般花。」
阮雲箏不知宋時安為何要跟上來，隻眼下許川的情況顯然緊要一些，她便沒理會宋時安，逕自推開了門。
屋內的情形比她預想的還要糟糕幾分。
許川正被一名女子拽著衣袖，整個人往後縮著，像是想要從她手中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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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的衣衫已經被扯得有些鬆散了，領口歪斜，髮髻也亂了幾分，整個人透著一股子不知所措的狼狽。
那女子正仰著臉，一隻手攥著他的袖口，另一隻手搭在他的肩上，整個人幾乎貼在了他身上，姿態親昵得有些過了頭。
見門忽然被人推開，兩人的動作齊齊一頓。
宋時安慢悠悠地從阮雲箏身後踱步進來，目光懶懶地掃過屋內那副「拉扯」的荒唐戲碼，最後落在許川那歪斜的衣領上，毫不客氣地嗤笑出聲。
「好一出溫情繾綣的好戲。難怪阮大小姐推了相看之約，執意來此處，原是特意來窺破這場風月閒事？」
阮雲箏扭頭給了宋時安一記白眼，示意他不許再多話，這才已重新看向許川。
而許川在錯愕與慌亂過後，終於猛地反應過來，忙從那女子身邊退開，手忙腳亂地整理自己衣衫，連聲音都結結巴巴起來：「箏、箏兒……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箏兒？
這般親昵的稱呼，令得宋時安的眸子微微一沉。
只是不等阮雲箏開口，那女子反倒再度貼上了許川，被許川艱難掙脫後，也不惱，只上下打量了阮雲箏一眼，眼底便浮起了一層精明的光，「這位姑娘……是他的東家？」
阮雲箏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反問道：「你是誰？」
那女子嘴角一勾，慢悠悠地攏了攏肩頭滑落的外衫，像是刻意在等這個問句落地一般，不急不緩地開口：「我是誰？你不如問問他……」
她衝著許川努了努嘴，「我跟許川哥哥早就有了肌膚之親了，今日不過是他想我了，約我來說說話罷了。」
肌膚之親？
宋時安有些詫異，看向許川，「沒想到你這莽夫，竟有這般膽量，倒是叫本王有些……刮目相看了。」
聞言，女子沒什麼反應。
而許川的臉色一下子白了，猛地轉頭看向那女子：「你胡說八道什麼？！分明是你……」
他的話說到一半，又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說不下去了。
阮雲箏的目光落在那女子臉上，淡淡開口：「你想要什麼？」
那女子微微一怔，有些顧忌地看了宋時安一眼，隨即笑卻了開來，眼底那層精明越發明顯：「我？我自然是想要跟許川哥哥白頭偕老啊。」
阮雲箏也跟著笑了一下，可那笑意卻沒有抵達眼底。
「許川不過是個天仙樓的跑堂，一個月掙的銀子還不夠你買件像樣的衣裳。而你……」
她微微歪了歪頭，「一看就不是個安分的。你想清楚了，你當真不要銀子，而是要跟他白頭偕老？」
那女子的笑容僵了一瞬，臉上的從容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裂開一道極細的縫。
阮雲箏看著她這副神情，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卻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方才睿王殿下自稱『本王』的時候，你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顯然是早就猜到了他的身份。更何況，殿下剛才已經說了我是阮家大小姐，加上我臉上這道疤，京中誰人認不出來？你反倒還要問我是何人，未免太過刻意了些。」
「是知曉許川是我的人，跟了許川，便能從我這兒撈到不少好處吧？」
聞言，那女子眼底那層精明的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要害，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
她咬了咬牙，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就是喜歡許川，我想跟他在一起！就算你是阮家大小姐又如何？別說是睿王殿下，就算是皇上來了，也不能不管我的清白！我被許川占了身子，你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我一個弱女子無依無靠吧！」
言下之意，就是要賴定了許川。
阮雲箏淡淡一笑，伸手入袖，取出一張銀票，擱在桌上，「一百兩。夠你離開京城，買一間小院子，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了。」
那女子的目光落在那張銀票上，亮了一瞬，隨即又飛快地斂去了。
她咬了咬唇，像是在盤算什麼，沒有伸手去接。
許川的聲音驟然響起，又急又沉，「不行！」
他幾步上前，那張因慌亂而漲紅的面孔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急切，「箏兒，這銀子不能給！我……」
他的話沒說完，但阮雲箏卻明白他想說什麼。
一百兩，許家村幾百口人加起來，種上兩年的地都未必能湊得出一百兩。
他如何能讓阮雲箏花這麼多銀子，替自己平事？
那女子看著許川這副模樣，眼底那層精明的光重新浮了上來，似是篤定了跟著許川，日後還會有許多個一百兩一般，刻意上前又貼上了許川，「我可不是為了銀子才跟許川哥哥在一起的，我是真心喜歡他，我要的是他的人，不是他的錢。」
阮雲箏看著她那副拿腔作勢的模樣，沉默了兩息，然後將那張銀票收了回來，重新放回袖中。
「我方才好好跟你說話，是覺得你不過是個替人辦事的，不值得我多費口舌。可你既然不領情……」
她頓了頓，笑意漸冷，「那我也沒必要再跟你客氣了。姑娘，我阮雲箏的名聲，你應當聽說過吧？」
女子聞言，瞬間變了臉色。
阮雲箏的名聲，她自然是知道的。
三年前就差點殺了自己親兄長的人物，哪裡是好惹的？
下意識地心慌之下，她不自覺攥緊了許川的衣袖。
而許川也在這時上前一步，擋在了阮雲箏和那女子之間。
他低垂著頭，並未看向阮雲箏，聲音低低的，「箏兒，這件事……是我自己惹出來的。你回去吧，我自己能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