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箏看著許川低垂的眉眼和那副硬撐出來的倔強,終究沒再勉強。
她知道,就算許川只是個什麼權勢都沒有的普通百姓,卻也有著屬於他的尊嚴。
於是,沒再開口,只轉過身,大步走出了雅間。
宋時安跟在後面,步態閒散。
只等跟到走廊拐角,才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嘲弄:「嘖,這就是你看中的男人?也不過是個過不了美人關的莽夫罷了。人家往他身上一貼,他就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這種不堅貞的性子,本王瞧著,也不值得你費什麼心思。」
他不說話還好,這一開口,就讓阮雲箏方才沒能發出來的怒火尋到了出處。
她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正對著宋時安。
走廊里的光線從她身後照過來,將她的臉籠在一片逆光里,看不清神情,只有那雙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中亮得像是淬了火。
「那女子,是你安排的?」
低低的問詢,竟是帶著幾分篤定的意思。
宋時安的神色微微一凜,眼底那點懶散的笑意滯了一瞬:「你這是什麼意思?」
阮雲箏聲音淡淡,「許川入京才多久?他一個外鄉人,連京城的路都還沒認全,怎會平白無故被人盯上?定是有人告訴那女子,許川與我是什麼關係,攀上許川,便能從我這兒撈到不少銀子之類的話……」
她頓了頓,目光不閃不避地落在他臉上,「能做這種事的人,不多。」
宋時安,算一個。
被當面拆穿,宋時安的臉色微微沉了沉。
卻絲毫沒有半點歉疚之色。
「本王不過是派人提了一句許川的身份,又如何?若是他自己守得住,莫說是一個女子,便是十個八個貼上去,也奈何不了他。」
說著,語帶譏諷,「他自個兒管不住褲腰帶,倒怪起本王來了?」
阮雲箏聽著他這番話,眼神卻越來越冷,「憑那女子的手段,定是給許川下了藥。否則以許川的性子,絕不會碰她。」
宋時安聞言,眉心驟然一沉,「你想說是本王教那女子下的藥?阮雲箏,本王沒你想的這般齷齪!若本王做得出那種事來,也絕不會是給他下!」
言下之意,他若真做得下藥這等骯髒事,第一個遭殃的,該是阮雲箏。
阮雲箏被他這般理不直氣也壯的語氣給噎了一下。
就聽著宋時安又冷笑了一聲,「更何況,被下藥了又如何?被下了藥就不能忍了?若是本王,便是藥性發作,也絕不會碰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說到底,還是他自己管不住!」
阮雲箏真是被他給氣笑了,抬手指著他的鼻子,「好。宋時安,你真是好得很!」
說罷,再不理會宋時安,抬腳大步而去。
宋時安也懶得去追。
為了一個鄉野莽夫,她都不知是第幾回同自己置氣了!
真不知那許川究竟是有什麼好的,憑什麼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護著?!
心下越想越惱怒,旋即轉身,去找孫文昭。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雅間的門被重重推開,孫文昭瞧著宋時安一臉怒色地進來,先是一怔,隨即抬手,給宋時安倒了一杯茶,「阮大小姐的脾氣向來硬朗,王爺何必同她置氣。」
宋時安接過茶盞一飲而盡,隨即瞥了孫文昭一眼,「說得好似你有多了解她似的,怎麼?當真要與她相看?」
「豈敢。」孫文昭淺笑,「在下還想多活兩年。」
聞言,宋時安皺了皺眉,「你這是什麼話?她又不是什麼吃人的猛獸。」
「阮大小姐自然不是。」孫文昭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樣子,眼角含笑,「可王爺您是。」
甚至孫文昭今日有些慶幸,阮雲箏並不是沖自己來的。
否則,這位王爺還不知會耍什麼手段對付他。
宋時安沒說話,自顧又飲了一杯。
孫文昭見狀,沉默了一瞬,方才低聲勸道,「如今阮大小姐與秦小將軍的婚約既然作罷,王爺還有什麼好顧慮的?不妨同阮大小姐表明了心意,她既要嫁人,嫁給王爺豈非上上之選?」
宋時安聞言,沒應聲。
偌大的雅間內,沉默的氣氛一點點漫開,悶悶的,透不過氣來。
孫文昭不知是何時走的,雅間內的茶也不知何時早已換成了酒。
宋時安對著燭台獨飲,腦海中迴蕩著孫文昭方才的話。
『她既要嫁人,嫁給王爺豈非上上之選?』
是啊,嫁給他,豈不是最好不過?
可他知道,她不會答應的。
在她的心裡,別說是許川,只怕就連孫文昭都不如。
甚至,真要她選,她怕是寧可選孫文昭也不會選他。
他太了解她了,所以,不敢。
只能一杯接著一杯地灌,好讓心口那股煩躁異常的情緒被酒意麻醉。
小二又端來一壺酒,宋時安倒了一杯,仰頭飲下。
酒液入喉,辛辣灼熱,可下腹卻忽然湧起一股異常的燥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血管里無聲地蔓延開來,燒得他整個人都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放下酒杯,目光沉了沉,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就在這時,門被人從外頭推開。
兩名打扮妖嬈的女子笑吟吟地走了進來,一個端著酒壺,一個倚在門框上,目光在他身上流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刻意拿捏的嬌媚。
而此刻,樓下的大堂里,阮雲箏一襲男裝坐在角落,手裡端著一盞茶,目光落在二樓那扇緊閉的雅間門上。
周娘子坐在她對面,同樣一身男裝,眼睜睜看著那兩名女子進去後,便壓低了聲問她:「你當真給他下了藥?就不怕他事後找你算帳?」
阮雲箏放下茶盞,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然後抬起眼來,看向二樓那扇門,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他自己說他忍得住。我倒要看看……他到底忍不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