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箏自然沒有接話。
今日這件事,她會當做沒發生過。
也跟宋時安說好了,日後,誰都不許提。
當下,面對周娘子這般八卦的神情,她也只是輕咳了一聲,這才道:「許川這件事上,宋時安頂多算是添油加醋。真正想要借許川來對付我的,另有其人。得找那女子好好問清楚。」
周娘子聞言,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如何能猜不到阮雲箏這是故意在轉移話題。
但,她也早就料到了阮雲箏想做什麼,於是笑笑,「人已經扣在後院了,跑不了。」
阮雲箏看了她一眼,「那就粥吧。」
車輪碾過青石板的聲音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仙樓後院還亮著燈,昏黃的光從窗紙里透出來,將廊下的青磚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阮雲箏剛跳下車,便見一道身影從廊下的陰影里迎了上來。
許川顯然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臉上帶著一種壓不住的焦灼和歉意。
他快步走到阮雲箏面前,卻沒有敢靠得太近,只站在兩步開外的地方,聲音低低的:「箏兒……我有話想跟你說。」
阮雲箏停下腳步看著他。
許川低著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終於像是鼓足了勇氣一般開口:「春娘她……自幼父母雙亡,也是個可憐人。她對我做那些事,定是被人指使的,並非她的本意。其實她心腸不壞……」
他越說聲音越低,像是自己也意識到這些話站不住腳,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才能讓她明白,「你能不能……別太為難她?」
阮雲箏看著許川這副模樣,心裡也知道,他定是聽說了些關於她從前行事的謠言,覺得春娘落在自己手裡,怕是會生不如死,所以才會這般小心翼翼地來求情。
心底莫名掠過一抹唏噓,只覺得若是還在許家村,許川便永遠都不會在自己面前,露出這副模樣來。
可,她終究不是許家村的人。
而關於從前的那些謠言……也不全是謠言。
周娘子跟在阮雲箏身後,聽著許川這番話,忍不住微微搖頭:「許大哥,我該說你是老實呢還是說你傻?人家都給你下藥了,你還眼巴巴地給人求情?怎麼?該不會還真想娶回去,當個菩薩供起來吧?」
聞言,許川的臉色一僵,腦袋吹得更低了。
卻聽著阮雲箏的聲音傳來,透著幾分溫和:「你打算如何處置她?」
許川像是被這句話問住了,怔了一瞬,目光游移了一下,像是想要躲開,又被什麼東西拽了回來,最終只低著頭,沒有答話。
阮雲箏便又追問了一句:「你碰她身子了?」
許川的臉色一下子白了,連耳根都燒了起來。
他低著頭,聲音悶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我不記得了……我醒來的時候,她就躺在我旁邊,身上什麼都沒穿……」
他說到這裡,便有些說不下去了,攥緊了拳頭,脊背都彎了幾分。
周娘子無奈搖頭,別開了眼去。
阮雲箏看著他這副模樣,沉默了片刻。
然後再度開口,聲音依舊平靜,「所以,你到底打算怎麼處置她?」
許川像是被這句話釘在了原地。
他抬起頭,看向阮雲箏,目光里翻湧著愧疚和無措:「這件事……是我自己不好,是我沒有防備,才會著了人家的道……」
「許川。」阮雲箏打斷了他,聲音不高,卻像是在夜色中劃出了一道清晰的邊界,「你聽我說。這件事,你是被人算計的。而且算計你的人,大概率是衝著我來的,所以,你是被我連累了。」
她頓了頓,像是在掂量著接下來的話的分量:「你我之間的婚約,自我回京那日起,便做不得數了。你也不必對我心存愧疚。我現在只問你一件事,你到底想怎麼處置她?」
許川怔怔地看著她,像是在消化她方才那番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喉結滾動了一下,然後才開口,聲音低低的:「她若是願意……我就帶她回許家村見爹娘。」
阮雲箏看著他,靜了兩息,然後說:「好。我知道了。」
說罷,轉過身,朝著後院那間關著人的廂房走去。
廂房的門沒有鎖。
阮雲箏推開門時,屋裡的燭火被夜風帶得晃了一下。
女子正被捆著手腳坐在椅子上,嘴裡塞著一團布條,見到阮雲箏進來,她猛地掙紮起來,發出一陣含混的嗚嗚聲,像是在罵,又像是在急急地想要解釋什麼。
阮雲箏走到她面前,不緊不慢地伸手,將她口中的布條取了出來。
布條剛被扯下,那女子便像是終於找回了聲音一般,劈頭蓋臉地罵了出來:「你們憑什麼把我綁在這兒?!我什麼都沒做!你們這是私設公堂!」
阮雲箏沒有急著反駁,只是安靜地等她罵完,然後在「啪」的一聲脆響里,給了她一記不輕不重的耳光。
力道不算太大,卻足夠讓那女子猛地偏過頭去,罵聲戛然而止。
阮雲箏收回手,聲音淡淡:「冷靜了?那就好好想想,你面前站著的是什麼人,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
那女子捂著臉,像是被這一巴掌打醒了一般,怔怔地看著她,眼底那層精明的光終於碎開了,露出底下真實的畏懼。
「你……你究竟想做什麼?」
阮雲箏在桌邊坐了下來,指尖在桌沿上輕輕叩了一下:「方才我問過許川了。他說,若是你願意,他便帶你回許家村,好好過日子。」
她說著,將那張先前被她收回袖中的一百兩銀票取了出來,擱在桌面上,朝女子的方向推了過去,「這一百兩,我依舊可以給你。所以現在,你想怎麼做?」
女子看著那一百兩的銀票,眼神閃爍。
她似乎是意識到了,勉強這個女人沒有自己預想中的好說話。
她這次能將自己綁來,下次會做出什麼事,還未可知。
這銀票……
「你可以拿著這張銀票離開,也可以拿著這張銀票跟許川回去。他是個可靠之人,你若想過穩定的生活,跟著他不會有錯。」
「但,不管你的選擇是什麼,你都得先回答我,是誰讓你接近許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