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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我算什麼

2026-10-04 10:08:33 作者: 錦十川

  宋時安看著她這副又冷又硬的模樣,反倒低低笑了兩聲,態度軟了下來,語氣里那點刺人的意味收了回去:"行了,本王就是來送你回府的。"

  阮雲箏翻了個白眼,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怎麼?你怕我路上遇到歹人?"




  車廂里安靜了一息。

  宋時安就這麼看著她,眼底一抹溫柔幾乎化成了水。

  "好,"他開口,聲音低啞卻溫柔,"本王說實話。本王想你了。"

  有那麼一瞬間,阮雲箏的心漏跳了一拍。

  緊接著,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瞬間襲遍全身,連汗毛都豎了起來。

  這是她感知到危險時,才會有的反應。

  在北境時,她憑藉著這種感知,躲掉過好幾次北戎人的突襲。

  可眼下……

  阮雲箏有些不太明白。

  此刻的宋時安看上去,並不危險,沒有帶佩劍,這身衣袍下也藏不住什麼暗器。

  所以,為什麼她會感受到危險?

  心底掠過一陣疑惑,卻很快就明白了。

  大概是因為,她曾經在情愛之事上吃過大虧。

  那個她曾經以為可以託付終身的人,也是這般溫柔地看著她,說著「我想你」,說著「我會護你一輩子」。

  可後來呢?

  後來她失去了所有,臉上多了一道疤,心裡也多了一道疤。

  所以如今,對於宋時安這般明顯的示愛,她才會感受到危險。

  不是因為他危險,而是因為「情愛」這兩個字本身,就是這世上最危險的東西。

  想明白這一點,阮雲箏不自覺深吸了一口氣。

  而後垂下眸來,盯著自己的手背。

  "今日給你下藥,是我不對。所以後來的事……"

  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妥帖的說法,"算是我彌補了過錯。說到底,我也沒有損失什麼,所以今日所發生的事,還請王爺忘了。"

  話音落下,車廂里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下來。

  

  宋時安臉上的笑容不減,卻一點點變冷。

  那雙看著阮雲箏的眸子裡,也不見了方才的柔情似水,反倒透著股被刺穿後的陰鷙與難堪。

  然後,他嗤聲一笑:「阮大小姐,還真是不拘小節。」

  話音落下,他微微傾身,逼近了她幾分,聲音壓得極低,「你給本王下藥,又用這種方式來『彌補』,你當本王是什麼?一個任你擺弄的玩意兒?」

  阮雲箏依舊盯著自己的手背,此事她理虧在先,自然不好多說什麼,只冷靜應道:「是我錯,還請王爺見諒。」

  見諒?

  這件事,竟是這般容易就能見諒的?

  宋時安盯著她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覺得一陣荒謬。

  他緩緩靠回車壁上,狹長的眸子裡染著寒意,「所以,今日若是許川在你面前中了藥,你也會那樣幫他?」

  這個問題,實在突兀。

  阮雲箏的呼吸驟然一滯。

  她抬起頭來,看向宋時安。

  他的目光沉沉的,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死水,可那死水之下,翻湧著某種近乎瘋狂的東西。

  喉頭不自覺哽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個問題有多難回答,而是因為,答案,竟在自己的腦海中那般清楚明了。

  不會。

  她會想盡一切辦法去幫許川,但……不會用她對待宋時安的方式。

  可為什麼不同?

  是因為自己還保留著三年前對宋時安的感情?

  眸光閃爍,阮雲箏不願承認這一點。

  所以她將願意歸咎於,許川跟宋時安是不一樣的人。

  至少,許川絕不可能用自殘的方式,逼迫自己保持清醒,也應該不會拒絕,他人的幫助。


  思及此, 阮雲箏這才深吸了一口氣,開口:「許川就算中了藥,也不會是我下的。」

  「若是呢?」宋時安追問,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若是你下的呢?!」

  阮雲箏看著宋時安,神色平靜,「若是的話……」

  「住口!」

  宋時安突然一聲厲喝,打斷了阮雲箏將要開口的話。

  聲音如同被什麼東西撕裂了一般,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暴戾。

  他沒有膽量去聽阮雲接下來說的話。

  他不敢想像,如果將那句話說完整,自己會是什麼反應。

  應該會立刻去將許川碎屍萬段吧?

  胸口劇烈起伏著,宋時安努力地壓制著心底的暴戾,一雙眸子泛著猩紅,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了一般。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低啞得幾乎聽不見:「阮雲箏,在你心裡,本王到底算什麼?」

  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窗外夜風擦過車簾的細響。

  阮雲箏垂下眼,像是在將什麼翻湧的情緒壓平了再翻出來,然後抬起頭來,對上宋時安那雙泛著猩紅的眸子,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算……舊情人?」

  她微微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斟酌那三個字的分量,「所以今日之事,也算是我這個舊情人舉手之勞。可惜,我這人向來不吃回頭草,所以……今日之事,王爺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她說完這話,沒有等宋時安回答,便伸手掀開了車簾。

  夜風從縫隙里湧進來,將滿車廂的沉悶和燥熱一併衝散了幾分。

  她跳下馬車,靴底落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動。

  「時候不早了,王爺早些回去歇著吧。」

  車簾在她身後重新落下。

  宋時安坐在車廂里,目光落在她方才坐過的墊子上,胸膛劇烈起伏著,像是一頭被鎖鏈拴住的困獸,分明想要衝撞,卻被那幾句輕飄飄的話釘在了原地。

  舊情人?

  舉手之勞?

  不吃回頭草?

  呵……

  他還以為今日事後,他們之間的關係終於突破了某種隔閡,終於有了進展。

  可她輕飄飄的幾句話,便又將自己打入了死牢……

  真是,可笑。

  宋時安閉了閉眼,將那些翻湧的情緒一點點壓回心底,方才低低開口:「回府。」

  馬車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的聲音在夜色中漸漸遠去。

  阮雲箏站在長街上,夜風迎面撲來。

  她望著那輛遠去的馬車,直到它徹底消失在長街盡頭的夜色里,才像是終於將什麼東西從胸口呼了出去一般,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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