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箏回到相府時，天色已是很晚了。
可管家依舊在她進門時便現了身。
阮雲箏心領神會，不等管家開口便抬了手，「行了，書房嘛！我知道了。」
說著，便是往書房行去。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將青磚地面染成一片昏黃的暖色。
阮雲箏一步步地踏過去，伴著夜風與庭院內偶爾響起的蟲鳴， 其實，算是愜意。
如果，不是去見阮相爺的話。
行至書房門口，阮雲箏看著那扇半開的書房門，不自覺嘆了口氣，這才抬腳走了進去。
阮相爺坐在書桌後，正捧著一本書卷，聽到腳步聲，抬眸看了她一眼，便繼續看書。
「你還知道回來？」
阮相爺冷哼了一聲，伴著譏諷，「都什麼時辰了？你一個未出閣的姑娘家，深更半夜在外頭拋頭露面，成何體統！簡直是不知廉恥！」
她可不相信阮相爺當真是因為她深夜才歸才會在這兒等著她。
阮相爺聞言，呼吸一滯。
這才放下了手中的書卷，抬眸朝著阮雲箏看了過來。
「明日，你跟雲知一起去城外淨慈庵住兩日。」
「 淨慈庵？」阮雲箏頗有些意外，微微歪了頭，看向阮相爺，「怎麼，秦硯舟終身不娶，阮雲知便要看破紅塵要剃度出家了？」
阮相爺的臉色沉了沉：「你少在那幸災樂禍！說到底，此事也全是你之過！」
話說到這兒，阮相爺嘆了一聲，「雲知這些日子，飯不好好吃，覺也不好好睡，整個人瘦了一大圈，此番去淨慈庵清修散心，若是能想開了，也是好事。」
聞言，阮雲箏卻是忍不住笑出了聲來，「她吃不下睡不著，與我何干？我可是能吃能睡的！她想去清修散心，讓她去便是，為何非得拉上我？」
阮相爺臉色驟然一沉，「讓你去就去！你們姐妹二人，去了也好有個照應！」
阮雲箏冷笑了一聲，「相爺是擔心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獨自去庵里會壞了名聲吧？是擔心外頭的人會說她是被秦硯舟拋棄了才去出家？」
阮相爺被她噎得一滯，臉色變了幾變，卻沒有反駁。
於是，阮雲箏長嘆了一聲，「拉著我一起，便能說是姐妹二人同去禮佛，是相府千金心善虔誠，非但不會受人非議，還能給相府博得美名，嘖嘖，相爺這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阮相爺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卻並未因為阮雲箏的幾句話就改了主意。
當下，只冷聲道：「淨慈庵清靜，你去待兩日，收收心，自然也是為你好，整日在外頭不知分寸，遲早會鬧出更大的亂子來。」
「比如呢？」阮雲箏反問，「什麼樣的是大亂子？找人給許川下藥，算不算？」
話音落下，阮雲箏的眼神透著一股子森冷，直直地盯著阮相爺。
阮相爺早就料到，阮雲箏就算沒有證據也一定會猜到是他做的。
畢竟，知曉許川的，滿京城也沒幾個。
當下也並未否認，只道：「老夫只是給了那女子一個機會，至於下藥之事，是那女子自己決定的，與老夫無關。」
「相爺自然是能將此事摘得乾乾淨淨，可你找上一個百花樓出生的女子，動機本就不純。」
阮相爺冷聲一哼，「怎麼？為了一個山野莽夫，你還要跟為父鬧起來不成？」
阮雲箏聞言，低低一笑，滿是譏諷：「相爺這是哪裡的話？我與相爺之間的關係，本就已經勢如水火。還需要『鬧』麼？」
阮相爺沉著臉，默不作聲。
阮雲箏眉尾輕挑，「淨慈庵，我可以去，但許川這件事，相爺也得給我一個交代，否則，淨慈庵里會發生什麼事，我可說不準。」
威脅的話語，就這麼輕飄飄地說出了口。
阮相爺其實知道，自己若是提起讓她去淨慈庵，她必然是要從自己手裡拿走點什麼的。
只是自己設計許川在前，阮雲知鬧著要去淨慈庵清修散心在後，他在此事上，也的確是棋差一著。
當然，他也可以讓阮夫人隨阮雲知去，可阮家的事兒已經鬧得京中人盡皆知，誰不知阮夫人心疼女兒，就算跟著去，也未必能平息了外頭的流言蜚語。
能跟著阮雲知一起去，還能平息那些風波的，就只有阮雲箏。
可前提是，阮雲箏自己不鬧事。
所以，若是能給點東西，就能讓阮雲箏安分守己幾日，其實，他並不吃虧。
當下，便是淡淡開口，「你想要什麼？」
「我給了春娘一千兩，讓她跟著許川好好過日子，這筆銀子，得相爺出。」
「一千兩？！」阮相爺不由得揚了聲，「你哪來的一千兩？」
「舅舅給的，宋時安給的，還有三年前投的幾間鋪子賺的，總之我就是給了春娘一千兩。」
「……」阮相爺沒有證據證明阮雲箏說的是假話，當下，只能硬著頭皮應下，「嗯。」
「淨慈庵回來後，我要去北境。」
聞言，阮相爺神色一凜，「不行！」
他眉心微沉，顯然不想在此事上讓步，「北境有你兄長在，他自會照顧你舅舅，你不必擔心。」
「是他照顧我舅舅，還是我舅舅照顧他？」阮雲箏反問，也絲毫不願退讓，「相爺不許我去北境，無非就是擔心我會找阮明軒的麻煩，可我答應相爺，只要我去了北境，就會想辦法幫阮明軒立下軍功，讓他風風光光的回來，如何？」
阮相爺死死盯著阮雲箏，似乎是在考慮她這番話里的真實性。
但阮雲箏已是站起了身來，看向阮相爺，神色淡淡，「是要你寶貝兒子回來，還是將我留在身邊，時時刻刻防著我，相爺自己思量清楚。」
「反正我剛出生不過三日，你們便急不可耐地將我送去了，那個地方我試過了，不吃人的。」
「我可以答應相爺，此去北境，永世不再回京。」
「相爺，好好考慮。」
說罷，阮雲箏對著阮相爺行了一禮，而後轉身，大步離去。
她知道，阮相爺，會答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