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過了多久,昏迷中的阮雲知突然嗆咳了兩聲。
這一聲微弱的動靜,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死寂的水面,瞬間將滿院凝滯的空氣攪動起來。
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被拉扯回了阮雲知身上。
阮夫人忙喚了起來,「快!快傳大夫!都還愣著做什麼,快傳大夫啊!」
這一聲喚像是一顆石子投入了水面,將滿院凝滯的空氣攪動起來。
尼姑們如夢初醒,忙不迭地朝偏殿跑去,有人端著水盆,有人翻找著傷藥,院中重新響起雜亂的腳步聲。
阮雲箏也像是被這動靜喚回了理智。
眉心皺了皺,熏啞的聲音低低開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宋時安,我受傷了。」
宋時安這才跟著驚醒過來,猛地鬆開她,卻又不敢真的鬆手,只是將手臂從她腰後撤開,轉而握住她的肩,目光急切而慌亂地在她身上來回掃視。
然後,目光落在了阮雲箏的手臂上。
皮肉翻卷,鮮血正順著小臂往下滴,落在地上,洇開一小片刺目的暗紅。
是劍傷。
阮雲箏在火場裡,受了劍傷。
他當即意識到了什麼,眼神驟然一沉,眼底翻湧起駭人的戾氣 。
可阮雲箏卻沖他微微搖頭,壓低了聲道:「別聲張。」
宋時安明白。
他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暴戾強行壓下,隨即彎下腰,一手托住她的膝彎,一手攬住她的背,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阮雲箏沒有掙扎,她確實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了,只靠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那顆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一下一下,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也能清晰地撞在她的耳畔。
卻不想,秦硯舟的聲音忽然傳來,「宋時安!你要帶她去哪?!」
聲音透著急切,「大夫馬上就要來了!你……」
「你管不著。」
宋時安冷聲回應,腳步未停,甚至沒有回頭。
只是衝著跟上來的沈七低聲下令,「把夏至帶上。」
沈七應了聲『是』,隨即轉身去接夏至。
半個時辰後。
阮雲箏出現在了法華寺後院的禪房。
這裡比淨慈庵要寬敞許多,榻上鋪著乾淨的褥子,窗台上擱著一盞銅燈,燈火溫溫地亮著,將滿室的陰影都攏在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里。
夏至手腳利索地替阮雲箏擦洗,換上了乾淨的衣衫。
大夫也很快就趕到,替阮雲箏清理了手臂上的傷口。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好用,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等大夫走後,阮雲箏看著一旁眼眶通紅的夏至,讓她也下去休息。
夏至知曉阮雲箏定是有話要跟宋時安說,便應了聲退下。
房門被關上,屋內就只剩下了宋時安和阮雲箏。
阮雲箏坐在床邊,宋時安坐在不遠處的桌案邊,兩個人隔得不算遠,也不算近。
阮雲箏大概是被煙燻到了眼睛,又或許是燭光太過昏暗,所以,她看不清楚宋時安此刻的表情。
但他周身都透著一股冰冷又低沉的氣場,像是結了冰的寒潭,連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
倒是叫人熟悉。
是他怒極時才有的反應。
於是,她先開口,「別找事,我疼得厲害。」
聲音依舊沙啞,哪怕喝了好幾口水都沒緩過來。
除了手臂上的劍傷,她身上還有好幾處燙傷,背上更是被熏紅了一大片,方才夏至幫她清洗時,都差點哭了呢!
可這話出口,卻沒惹來宋時安的安分。
反倒是一聲低低的怒罵從他唇間溢出:「阮雲箏,你可真是不怕死。」
該來的還是得來。
「她死不死,與你何干?」
「她是你義妹。」
「所以呢?她死不死,到底與你何干?!」
若不是看在她受傷的份上,宋時安此刻也不會只是質問這麼簡單。
他也不知阮雲箏是何時有了這樣的善心,竟然會冒著性命之憂去救阮雲知。
她們不是不合嗎?
他還以為她巴不得阮雲知死了才對。
所以,這算什麼?
為了阮雲知,差點死在那火場裡,算什麼?!
阮雲箏知道宋時安這會兒怒火正盛,跟他說不清楚。
嘆了一聲,熟練地轉移話題。
「我進去找阮雲知的時候,屋裡還有第三個人。」
果然,聽到這話,宋時安的怒意暫消,眸光微微一動,有什麼危險的氣息在漸漸蔓延。
阮雲箏垂下眼,像是在回憶當時的細節:「我衝進去的時候,阮雲知已經昏沉了,縮在牆角,如果那人是衝著阮雲知去的,在我進去之前,他就可以下手。所以……他是在等我。」
「燒錯屋子了?」宋時安穩。
阮雲箏緩緩搖頭,「不太像,我進了淨慈庵後就直接回了房,但阮雲知卻跟著阮夫人一起去拜見了師太,更何況,我跟她的廂房一東一西,不可能認錯。」
如此,就有趣了。
一個殺手,在阮雲知的房間,等著殺阮雲箏?
阮雲箏卻繼續分析起來,「我猜,他是知曉我定然會去救阮雲知,而直接對我下手,目的太明顯,所以……可能這次,阮雲知是受我連累。」
宋時安的眉心微微擰了起來,「可滿京城的人都知道你與阮雲知關係不好。」
是啊,滿京城的人都知道,阮家姐妹二人三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甚至,就連阮夫人都未必會確定她一定會去救阮雲知。
思及此,阮雲箏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譏笑。
「我來淨慈庵之前,曾跟相爺做了個交易。」她說著,緩緩看向宋時安,「我陪阮雲知來淨慈庵,他放我回北境。」
聽到這兒,宋時安也終於明白了,阮雲箏為何要冒險去救阮雲知。
是因為阮雲知若是死了,阮相爺必然不會放過她。
所以,能夠確定阮雲箏一定會去救阮雲知的,就只有一個人。
「是阮相爺。」
都說,虎毒不食子。
可這阮相爺食起子來,還真是毫不留情啊!
他就這麼恨她?
哪怕有可能犧牲了阮雲知,也要殺她?
思及此,阮雲箏笑了笑,「你說,我到底是不是他親生的?」
卻不想,宋時安的臉色越發陰沉,「比起這個,本王倒更擔心,北境是不是出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