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箏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阮相爺那張寫滿了關切的面孔上,似是要將他臉上的每一寸表情都看個仔細。
而阮雲知此刻已是腿軟得厲害,看到平日裡最慈愛的父親,這會兒心裡卻只有恐懼。
她下意識地往阮雲箏身後縮了半步,攥著她衣袖的手指都在微微發顫。
阮相爺卻已經朝她們走了過來,語帶關切,「到底怎麼回事?你們怎麼弄成這副樣子?」
與阮相爺一起的兩名中年男子也跟了過來,看到二人狼狽的模樣,也不由得關切起來。
「相爺,怎麼二位千金看上去,像是逃命一般?莫非是遇到了什麼歹人?」
阮雲箏早在二人過來之時,就已經將二人打量了個仔細。
步態虛浮,是常年飲酒作樂,作息不良導致。
手上無繭,應該不是習武之人。
至少,目前看上去,這二人沒什麼威脅。
就聽阮雲知低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姐姐,這二位是戶部的張侍郎和兵部的李郎中……他們常來府上議事……」
言下之意,這二位的確與阮相爺相交甚密,也的確暫時沒什麼威脅。
卻在這時,林中忽然傳來異常的響動。
緊接著,幾道黑影從天而降,紛紛從林中躍出,不多一會兒,便將幾人團團圍住。
阮雲箏數了數,六個人,黑巾蒙面,手中刀刃鋒利如雪,就是先前在林中追殺她們的刺客。
阮雲知嚇壞了,尖叫了一聲,再次往阮雲箏的身後躲了躲。
與此同時,阮相爺卻是上前一步,將阮雲箏和阮雲知都護在了身後。
這舉動……
阮雲箏眉心微沉,看著阮相爺的背影,一時有些弄不清楚,他到底要做什麼。
而一旁的張侍郎顯然還沒弄清楚狀況,衝著那群刺客便色厲內荏地喝道:「什麼人!膽敢行刺朝廷命官?!」
話音未落,一道寒光已經劈到了他面前。
刀鋒切入骨肉時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悶響。
鮮血噴濺而出,濺在青灰色的土路上,洇開一片刺目的暗紅。
張侍郎甚至沒來得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便已倒在地上,沒了聲息。
李郎中見狀,嚇得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坐在地,「你,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自然不會有人回答。
阮相爺的聲音卻在這時響起:「雲箏,你能不能帶雲知上馬車先走?」
聞言,阮雲箏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的馬車,而後又看向站在自己身前的阮相爺。
依舊是那樣的背影,不算特別高大,卻的的確確是遮住了大半黑衣人刺客的視線。
這些刺客,到底是不是阮相爺派來的,阮雲箏並不清楚。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阮相爺絕不會為了自己捨身就義。
眼下,或許只是一出苦肉計而已。
於是,她勾了勾唇,故意道:「可以,不過需要相爺為我爭取些時間。」
「好。」阮相爺應得爽快,「你們先走!」
說罷,竟真朝著那些黑衣刺客沖了過去。
阮相爺並非是文弱書生,年輕時也是學過些拳腳功夫。
那些黑衣人大概沒料到這老頭居然有些身手,一時不妨。
而阮雲箏帶著阮雲知就朝著馬車跑去,頭都沒回。
阮雲知被她拽著踉蹌了幾步,兩人繞過地上的屍體和癱坐的李郎中,朝著那輛青帷馬車衝去。
阮雲箏推了阮雲知一把,將她塞進車廂。
可阮雲知卻忽然大喝了一聲,「爹!」
撕心裂肺。
阮雲箏心下一沉,猛地回頭。
暮色中,一名刺客的長劍已經從阮相爺的左肋刺入,刃尖從他身前透出半寸,血順著劍身,一滴接著一滴的落下。
阮相爺的左手還攥著那名刺客的手腕,像是要將那柄劍鎖在自己體內,不讓他拔出。
另一名刺客趁勢從側面逼近,長劍橫揮,斬在阮相爺的肩頭,刀鋒嵌入肩骨的聲音被風聲壓住了大半,卻依舊清晰得像一根針扎進耳膜。
阮雲箏心口一跳,只覺得自己腦海中有一個聲音不斷在勸說自己,她的猜測沒有錯,想要她死的,從始至終都是阮相爺,眼下,不過是一出苦肉計罷了!
可……另一個聲音卻在反覆地問。
苦肉計而已,當真需要豁出命去嗎?
眼看著,另一名黑衣刺客的長劍也要朝著阮相爺的身體扎進去,阮雲箏的身體終於還是先於理智有了反應。
腰間短刃被拔出,狠狠朝著前頭擲去,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精準地砸中了那柄即將刺入阮相爺心口的長劍。
巨大的力道震得那刺客虎口發麻,握劍的手不由自主地一偏。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阮雲箏已如一隻離弦的利箭般掠至近前。
她借著飛撲的衝力,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個扭轉,順勢奪過那刺客手中的劍,隨即一掠。
劍鋒帶血,在暮色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弧線。
那刺客還未及反應,阮雲箏的劍已從他咽喉處橫切而過。
鮮血噴濺而出,阮雲箏側身避開,那刺客便捂著脖子轟然倒地。
另一名刺客見狀,怒吼一聲,揮刀朝阮雲箏劈來。
阮雲箏不退反進,身形一矮,貼著刀鋒滑入刺客懷中,手中長劍自下而上,狠狠刺入他的心窩。
那刺客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她一眼,便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不過幾息之間,兩名刺客便已斃命。
另外四名刺客見狀,立刻朝著阮雲箏齊齊襲來。
先前阮雲箏是礙於對方人數過多,又帶著阮雲知,才會只顧逃命。
可眼下,許是對方追來的時候分散了去,只有區區六人。
她還會怕不成?
當下,冷笑一聲,便朝著那四人迎了過去。
幾聲刀劍相撞的聲音,伴著皮肉破開的悶響,以及幾聲慘叫之後,一切便歸於了平靜。
阮雲箏看了那幾名刺客的屍體一眼,最後,目光落在了阮相爺的身上。
就見,阮相爺已經倒在了地上,身上兩處傷口在不斷地往外涌著血,呼吸急促,一雙眸子費力地睜開著,卻似乎,撐不了多久了。
阮雲箏想,她或許,可以就這麼眼睜睜地看著他斷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