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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你說過就行

2026-10-04 10:09:24 作者: 錦十川

  正想著,馬車忽然就停了下來。

  阮雲箏和阮雲知皆是一愣,隨即,阮雲知便衝著外頭喊,「李大人,怎麼停了?」

  聲音還染著哭過後的沙啞,很是急切。

  而阮雲箏則是伸手掀開了車簾,往外頭看去。

  就見,李郎中坐在車轅上,看向前方行來的漢子,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揚聲問道:「前方那位,可是採藥的?」

  那漢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短褐,褲腿卷到膝彎,腳上踩著一雙沾滿泥的草鞋,正沿著路邊不緊不慢地走著。

  聽到李郎中的呼喚,他抬眸看了過來,隨即應道:「正是。幾位這是?」

  李郎中跳下車轅,幾步迎上前去,聲音裡帶著壓不住的急切:「馬車上有一重傷之人,急需救治。你可有止血的草藥?不拘什麼,只要能止血便好!我出銀子買!」

  他說著,已經手忙腳亂地從袖中翻出一把碎銀,又掏了掏腰間的荷包,零零碎碎湊了一小堆,攤在掌心裡,「這些,都給你!」

  那採藥人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的碎銀,又抬眼看了看李郎中那張因為焦急而微微漲紅的面孔,沒有立刻接話。

  他走到馬車旁,隔著半掀的車簾朝裡頭望了一眼,目光落在阮相爺那張蒼白失血的面孔上,在他左肋和肩頭兩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處停了一瞬,眉頭便微微擰了起來。

  他放下車簾,退後半步,聲音里透著坦然:「這位大人的傷勢太重了。我背簍里那些尋常的止血草藥,恐怕用處不大,不過我家就在前頭不遠,小路的盡頭,走一盞茶的工夫便到了。家裡倒是備著一些平日裡采來曬乾的藥材,也有止血化瘀的,只是……我到底是採藥的,不是大夫,只能盡力一試,未必能將人救活。」

  聞言,李郎中也沒了主意,轉頭看向馬車方向。

  阮雲知坐在車廂里,隔著那道半掀的車簾,將採藥人的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攥著阮相爺的的手,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只能看向阮雲箏。

  阮雲箏接收到阮雲知的眼神,心底其實也不知該怎麼辦。

  是救,還是不救?

  但末了,她還是道了聲:「以他現在的傷勢,撐不到回京。」

  聞言,阮雲知一怔,隨即便掀開了車簾,朝著採藥人道:「那便去你家!勞煩你帶路!」

  採藥人點了點頭,沒有多話,轉身沿著一條被野草半掩的小徑拐了進去。

  李郎中重新爬上馬車,攥緊韁繩,驅車跟了上去。

  小徑越走越窄,兩旁的雜草幾乎要刮到車壁,車輪碾過鬆軟的泥土和碎石,發出沉悶的聲響。

  那間小土房比阮雲箏預想的還要偏僻。




  屋子不大,只有兩間房,一間堂屋,一間臥房。

  採藥人將堂屋裡那張舊木桌上的雜物掃開,和李郎中一起將阮相爺從馬車上抬了下來,安置在桌上鋪好的一層乾草墊上,便轉身進了裡屋去翻找藥材。

  阮雲知站在一旁,看著阮相爺那張蒼白失血的面孔,眼淚根本就沒停過。

  而阮雲箏靠在門框邊,目光落在那扇通往裡屋的布簾上,心思微沉。

  

  太巧了不是嗎?

  這樣關鍵的時候,路上竟會出現一名採藥人。

  這樣想著,阮雲箏的視線落在一旁的李郎中的身上。

  只見他坐在一張小矮凳上,身子還在不受控制的顫抖著,顯然今日所發生的一切都將他給嚇壞了。

  所以,此事他應當是不知情的。

  至於那採藥人……

  阮雲箏心中暗暗嘆了一聲。

  到底是上天眷顧著阮相爺,還是這一切,根本都是早就安排好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採藥人終於從裡屋出來了。

  手上還沾著一些藥渣的汁液,衣袖也卷到了肘彎,額角滲著一層薄汗。

  看向阮雲知和阮雲箏,道:「血已經止住了,傷口也上了藥,包紮好了。眼下看來,暫時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失血太多,今夜能不能醒過來,還要看他自己。」


  聽到這話,阮雲知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扶著桌沿才站穩。

  她抬起眼,朝著採藥人連聲道謝,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般的哽咽:「多謝您……多謝……」

  採藥人忙擺手,「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是給自己積德呢!」

  卻不想,話音剛落,阮雲箏忽然問道:「你採藥多久了?」

  採藥人像是沒有料到她會問這個,微微怔了一下,隨即如實答道:「從十二歲跟著我爹上山,到現在算起來也有三十年了。」

  阮雲箏微微頷首,又問:「這裡就你一個人住?」

  採藥人笑了笑,「我妻子三年前走了,兒女都在鎮上謀生,偶爾回來看看。平日裡就我一個人守著這屋子,採藥曬藥,倒也清靜。」

  他回答得很坦然,沒有多餘的辯解,也沒有刻意地補充什麼。

  阮雲箏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而後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採藥人像是也看出了她那份沒有說出口的審視,卻沒有計較,只說了句「我去後院處理今日采的藥材」,便轉身走開了。

  布簾在他身後重新落下,將那道身影隔絕在了裡屋的方向。

  阮雲知站在桌邊,看著阮相爺那張依舊蒼白卻不再滲血的睡臉,聽著他那道雖然微弱卻穩定下來的呼吸聲,終於像是從方才那片緊繃的弦上被緩緩放了下來。

  她偏過頭,看向阮雲箏,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柔軟和委屈:「姐姐,今日是爹爹命大。你怎麼……還是信不過他?」

  她說著,垂下眼,像是那些話她自己說出來也覺得有些沉,「他為了護我們,差點連命都沒了。可你從頭到尾,連一句軟話都沒說過。」

  「不管從前發生了什麼,可今日,他真的護了我們,你總該……念他些好。」

  「就算今日是真的,他護的也不是我。」阮雲箏打斷她,眼神微冷,「更何況,那些軟話你說過就行了。」

  說罷,便是轉身往屋外走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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