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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柳昭傳話

2026-10-04 10:09:32 作者: 錦十川

  阮相爺的命是撿回來了,但也去了半條。

  御醫說其失血過多傷了元氣,須得靜養百日,不得勞神動怒。

  這話傳到疏影軒時,阮雲箏正在擦她那柄短刃。

  刃尖泛著冷光,映出她半張面無表情的臉。

  「小姐。」夏至端著藥碗進來,「奴婢聽說孫公子遞了帖子來,說三日後西郊有場詩會,問小姐願不願賞光。夫人那邊已經應了,說會替小姐備好衣裳。」

  阮雲箏擦刀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一聲:「她倒是挺著急」

  夏至一愣:「小姐,您還真要與孫公子……?」

  三日後的詩會設在西郊一處叫「漱玉閣」的別院,依山傍水,竹影搖窗,倒是個雅致去處。

  來的多是國子監的年輕學子與京中清流子弟,也有幾位打扮素淨的官眷小姐,三三兩兩坐在水榭里,或拈花或低語,隔著竹簾看男賓那邊作詩斗酒。

  阮雲箏到時,孫文昭已在門前等候,見她身影,拱手一禮,溫潤含笑:「阮大小姐肯來,是孫某的榮幸。」

  「孫公子客氣。」阮雲箏回了一禮,正要隨他入內,餘光卻瞥見院外那株老槐樹下,停著一輛極眼熟的青帷馬車。

  車簾低垂,看不清裡頭坐著什麼人,可那車轅上的花紋,她卻記得清楚.

  是欽天監的。

  阮雲箏心下微微一沉。

  孫文昭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像是明白了什麼,臉上的笑意不變,聲音卻低了幾分:「看來今日,孫某是配角了。」

  阮雲箏沒有否認,只道:「孫公子若有事,不必陪著我。」

  「無妨。」孫文昭笑了笑,「正巧我也想見見那位高人。」

  他說完,便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二人進了水榭,剛在竹簾後的席上落座,外頭便傳來一陣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柳昭今日穿了一身半舊的道袍,手裡拎著一隻酒葫蘆,腰間掛著一隻羅盤,走起路來晃晃悠悠,像是不小心誤入此間的閒散遊人。

  可他一進門,目光便精準地落在了阮雲箏身上。

  「貧道來得不算晚吧?」他笑嘻嘻地朝孫文昭拱了拱手,「孫公子莫怪,貧道是替人傳話來的。」

  孫文昭聞言,站起身來,朝阮雲箏微微頷首:「既然道長有事與大小姐相商,孫某便去前頭與同窗們敘敘舊。」

  他說完,沒有半分拖泥帶水,轉身便出了水榭。

  竹簾落下,水榭里便只剩了阮雲箏與柳昭兩個人。

  阮雲箏端起面前的茶盞,沒有喝,只是拿在手裡轉了轉,目光落在柳昭那張笑眯眯的臉上:「你替誰傳話?」

  柳昭在她對面坐下,將酒葫蘆擱在桌上,也不急著開口,先給自己斟了一杯茶,低頭聞了聞,嘖了一聲:「好茶。」這才抬起眼,慢悠悠地說:「睿王殿下讓貧道來轉告阮大小姐幾句話。」

  

  阮雲箏的指尖在杯沿上停了一瞬,面上不動聲色:「他說什麼?」

  「第一句,」柳昭豎起一根手指,「他知道你為何同孫文昭相看。他不插手,但希望你能知曉分寸。」

  阮雲箏的眉心微微動了一下,心底泛起幾分不悅來。

  她和誰相看,要知曉什麼分寸,與宋時安何干?

  柳昭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句,殿下說,他能為你找到至少十種留下來的法子,並不一定非要同孫文昭相看。」

  他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語氣里那點嬉笑收了幾分,「至於這第三句……」

  他放下茶盞,聲音沉了些許:「殿下查到,阮明軒還未到北境,便失蹤了。」

  阮雲箏執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水晃出幾滴,落在桌面上。

  她抬起眼,死死盯著柳昭。

  「周將軍派人搜了三日,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消息被截了,相爺那邊應當是知道的,只是瞞著沒報。」

  柳昭說到這裡,嘆了口氣,「貧道閒來無事,替阮大少爺算了一卦。」

  柳昭迎上她的目光,「凶多吉少,但,尚有一線生機,能死裡逃生。」

  阮雲箏聞言,沉默了片刻,將手中的茶盞擱回桌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了一圈,聲音低了幾分:「你知道的,我不會信你的卦。」


  說著,便又勾唇一笑,「你今日來,就是為了告訴我這些?」

  那笑意下,分明藏著某種威脅。

  倘若只是說這些廢話,柳昭今日左右眼,必是得腫一個才能從這漱玉閣走出去。

  柳昭當然看明白了阮雲箏笑意里的深意,當下靠回椅背,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當然不止,殿下還讓貧道轉告阮大小姐,刺殺你們的人,殿下那邊已經有了頭緒。但具體是誰,得阮大小姐親自去睿王府問。」

  他說完,便端起茶盞,悠哉悠哉地喝了一口,像是在等著看她的反應。

  水榭外的日光透過竹簾灑進來,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細碎的光影。

  阮雲箏坐在光影的交界處,沉默了許久,才淡淡問了一句:「他為什麼不自己來?」

  柳昭聞言,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幾分揶揄:「殿下說,他若來了,怕自己會忍不住把孫文昭扔進湖裡。所以還是讓貧道這個方外之人跑一趟,省得鬧出人命來。」

  阮雲箏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半晌,她別開眼,端起茶盞,低頭飲了一口,茶湯已經涼了,入口微澀,她卻沒有放下。

  「還有一件事。」柳昭忽然又開了口,語氣比方才正經了些許,「阮相爺這次重傷,雖然明面上是遇刺,可貧道覺著……或許同阮明軒失蹤的事脫不了干係。」

  阮雲箏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目光沉了下來,她定定地看著柳昭,像是在等他繼續說下去。

  但柳昭卻只是咧嘴一笑,站起身來,拎起他那隻酒葫蘆,朝她晃了晃:「話已帶到,貧道該走了。阮大小姐,你要是真想知道答案,就別在這兒坐著了。」

  說著,他便要往外去。

  阮雲箏卻忽然喚了聲:「柳昭。」

  柳昭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阮雲箏:「阮大小姐還有何吩咐?」

  阮雲箏並未看他,只淡淡問了聲:「你何時,成了宋時安的人?」

  聞言,柳昭笑了笑,並未回答,晃晃悠悠地走出了水榭,竹簾在他身後落下,發出細碎的聲響。日光從竹簾的縫隙里漏進來,將滿室的光影攪得明滅不定。

  阮雲箏坐在原地,望著他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站起身來,理了理裙擺上的褶皺,抬步往外走去。

  夏至從廊下迎上來,小聲問:「小姐,咱們這就回府?」

  「不。」阮雲箏腳步未停,「去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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