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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請相爺擔保

2026-10-04 10:09:39 作者: 錦十川

  阮雲箏回到相府時,夜色已深。

  府門前的燈籠將青磚地面照出一片昏黃的暖光,檐角的風鈴在夜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剛踏進大門,管家便從影壁後迎了出來,壓低聲音道:「大小姐,老爺醒了。」

  阮雲箏的腳步頓了一下:「什麼時候醒的?」

  「約莫半個時辰前。夫人一直守著,二小姐也來了,眼下都在松鶴堂陪著。」

  松鶴堂是阮相爺的寢臥。

  阮雲箏沒有再問,轉身朝著那座院子的方向走去。

  松鶴堂里燈火通明。

  阮雲箏推門而入,就見阮夫人正坐在床沿,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藥,低頭輕聲說著什麼;

  阮雲知站在另一邊,眼眶微紅,像是剛哭過沒多久。

  阮相爺靠在一隻引枕上,臉色依舊蒼白,嘴唇乾裂,渾濁的眸子卻也在燭火下泛著微微的光。

  聽到腳步聲,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阮雲知看到阮雲箏,有些意外,卻還是行了禮。

  阮夫人站起身,勉強扯出一個笑:「箏兒回來了,你爹剛醒,正念叨你呢。」

  阮雲箏沒有接她的話,目光落在阮相爺臉上停了一瞬,這才開口:「我有話要跟相爺單獨說,你們先出去。」

  阮夫人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眼床上剛剛甦醒的丈夫,又看了看阮雲箏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猶豫了一瞬,終於還是忍不住走上前來,壓低了生聲勸道:「箏兒,你爹剛醒,身子還虛得很,你若有什麼話……改日再……」

  「怎麼?」阮雲箏打斷了她,微微歪了歪頭,嘴角浮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你怕我殺了他?」

  阮夫人被她這句話噎得面色一白,、阮雲知見狀,忙伸手拉住了阮夫人的手臂,低聲道:「娘,我們先出去吧。」

  說罷,便將阮夫人往外拉。

  門在身後合攏,發出一聲輕響,滿室便只剩下了父女二人。

  阮雲箏行至床前,在床邊那張圓凳上坐下。

  隔著那一小段距離,父女二人的目光在燭火中對上,像兩條暗流從各自的方向湧來,在中間那片空氣里無聲地撞了一下。

  

  「刺客的身份,你查到了?」阮相爺先開了口,聲音沙啞,但眼神卻逐漸清明銳利起來。

  「前任工部侍郎趙崇安的次子,趙崢。」她說,「五年前被你參倒的那一家。」

  阮相爺聞言,沒有驚訝,也沒有追問。

  他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一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種被年歲磨鈍了的平靜:「趙崇安……確實是我辦的。軍餉貪墨,證據確鑿。他家中的私兵鐵牌,當年抄沒的時候清點過,一共二十三枚。若有漏網之魚……」也並非不可能。」

  「趙崢三個月前就在京城了。」阮雲箏說。

  阮相爺沒有接話。

  他看著阮雲箏,那雙渾濁的眸子裡映著燭火,像是在掂量她接下來要問什麼。

  就聽阮雲箏開了口:「阮明軒失蹤的事,你幾時知道的?」

  阮相爺嘴角甚至浮起一絲近乎自嘲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能查出來。」

  「明軒離京後的第十日,在進入北境地界之前,隨行的護衛在驛站發現他不見了。人是在夜裡失蹤的,沒有打鬥痕跡,行李和隨從都還在,像是他自己離開的。可明軒那孩子……他不會自己離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阮雲箏臉上:「那個驛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沒有追兵襲擾的痕跡,也沒有人煙。能把一個人從驛站里無聲無息地帶走,不是尋常匪盜能做到的。」

  「那你為何不說?」她說。

  「說了又如何?」阮相爺反問,「讓你娘哭一場,讓知知擔驚受怕,讓滿朝文武看相府的笑話?還是讓那個帶走明軒的人知道,老夫已經亂了陣腳?」

  他說到最後幾個字時,聲音分明低了幾分。

  阮雲箏看著他,「你覺得是趙崢做的?」

  阮相爺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將目光移向窗外的夜色:「趙崢要報仇,沖我來就是。可他偏偏選在你們姐妹去淨慈庵的時候動手。而明軒失蹤的時間,就在那之前不久……你不覺得,太巧了?」

  阮雲箏明白阮相爺的意思。

  他是想將這兩件事串聯起來,好讓阮雲箏認為,那都是趙崢做的。

  但……究竟是不是,她還得查。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片刻,像一層薄薄的冰面,底下暗流涌動,面上卻平靜無波。

  阮雲箏率先打破了它:「我要參加今年的武舉。」

  聞言,阮相爺的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反正阮明軒如今去不了,我頂上也無不可,但我需要相爺的擔保。」

  武舉報名需要家族擔保,非進士出身或五品以上官員具保不得入場。

  阮相爺靠在引枕上,那雙渾濁的眸子看著她,像是在將她的每一個字、每一寸神情都放在心裡重新過了一遍。

  而後,忽然低低笑了一聲:「好。老夫給你擔保。」

  他答應得太乾脆了。

  乾脆得讓阮雲箏心裡那根弦又緊了一分。

  於是,問道:「你其實,也很希望我留下來吧?」

  阮相爺冷聲一笑:「趙崢,是亡命之徒。」

  那樣的人,他鬥不過,但阮雲箏可以。

  阮雲箏忽然就明白,自己如今所走的每一步其實都是在阮相爺的算計之中。

  心底,莫名湧起幾分不悅來。

  「你就不怕我在武舉上鬧出什麼事來?」她問。

  阮相爺迎上她的目光,嘴角那抹笑意沒有散去:「你鬧出來的事,還能比趙崢這把火燒得更大?更何況……」

  話說到這兒,阮相爺低低笑了笑:「此事若鬧大,你舅舅也未必能脫得了干係。」

  畢竟,阮明軒是被周廷彥一封書信叫去的,半路失蹤,周廷彥的罪是大是小,全是阮相爺一句話的事。

  阮雲箏覺得,自己還真是沒看錯人。

  會如此算計利用她的,才是阮相爺。

  於是,站起身來:「阮明軒的事,我會去查。相爺若是知道什麼,早些說出來,免得日後大家都被動。」

  說罷,沒有等他的回答,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到門邊時,她聽到身後傳來阮相爺低低的聲音,像是說給她聽的,又像是說給他自己聽的:「明軒那孩子……從小就被養得太嬌了。」

  阮雲箏腳步頓了一瞬,沒有回頭,推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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