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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換人

2026-10-09 20:38:33 作者: 錦十川

  阮雲箏是被一陣劇烈的顛簸生生震醒的。

  意識從混沌的深淵中艱難浮起,四肢百骸仿佛被無形的繩索死死捆綁著,又像是被抽乾了力氣後重新灌入了鉛水,又軟又沉,連動一動手指都成了奢望。

  眼皮沉得厲害,她便沒有立刻睜眼,而是屏住呼吸,靜靜地感知著周遭的一切。

  右手腕上那隻冰冷的鐵銬已經不見了,但指尖依舊殘留著發麻的刺痛感,顯然是迷藥的余勁尚未完全褪去。

  身下是粗糙硌人的木料,將她整個人死死卡在一個半蜷縮的姿勢里,動彈不得。

  顯然,她是被人裝進了木箱之中。

  緩了一會兒,阮雲箏才緩緩睜開眼。

  入目是一片黑暗 ,唯有頭頂上方透進一道極窄的光隙,像是箱蓋並未完全合攏,留下了一指寬的縫隙。




  耳畔傳來車輪碾壓土路的聲響,又沉又悶,伴隨著馬匹粗重的喘息。

  她心念電轉,猜出自己此刻正被藏在一輛行進的馬車裡,且走的絕非平坦的官道。

  聽這陣仗,周圍至少還有四五匹馬護衛,車輪聲層層疊疊,後頭必然還跟著兩輛以上的馬車。

  偶爾有斑駁的樹影從縫隙間掠過,足以證明這是一支運送貨物的車隊。

  她被人當成貨物般塞在箱子裡運出城,那這支車隊,定是偽裝成了商隊或是鏢局。

  大概是迷藥的緣故,腦袋裡像是有針在扎,昏昏漲漲地疼。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那股不適,微微撐起僵硬的身子,將鼻尖湊近了那道光隙。

  晨風夾雜著外面的氣息灌入鼻腔,那是泥土、草木與牲畜糞便混合的味道,還帶著一絲極淡的潮濕水汽。

  附近定有池塘或河流。

  阮相爺說過,要將她交給北戎人。

  

  那這條路,必定是通往北境的方向。

  出了京城一路向北,沿途又有水源的地方……

  是白河渡!

  阮雲箏眉心猛地一沉,腦中飛速閃過一幅輿圖。

  此地離京城足有兩百餘里,就算是馬車不眠不休地趕路,也至少要走上兩日。

  她竟已經昏迷了這麼久?

  正想著,外頭的馬蹄聲漸漸放緩,車輪碾過土路的聲響也隨之沉了下來。

  有人低低喊了一聲"歇一歇,餵馬",整支車隊便緩緩停住了。

  阮雲箏立刻閉上眼,重新躺了回去,將呼吸放得又淺又慢,讓自己看起來仍陷在昏迷之中。

  不多時,一陣腳步聲靠近箱側。

  緊接著是鐵鎖被撥開的聲響,咔嗒一聲,箱蓋被人從外面掀起了一道縫。

  「等一下。」一道粗啞的聲音忽然響起:「這女人可不是尋常人,先餵點迷煙,不然,一會兒她能把我們都殺了!」

  另一人笑了一聲:"放心,連著餵了兩日的迷煙,就是頭猛虎也得軟成灘泥。你還怕她翻了天不成?"

  可很顯然,另一人還是謹慎得緊,一陣迷煙從縫隙里飄進來。

  好在,阮雲箏早已屏住了呼吸。

  迷煙在箱內瀰漫了片刻,箱蓋才被完全掀開。

  日光猛地湧入,刺得她閉著的眼皮都能感到一層暖意。

  她維持著僵臥的姿勢一動不動,將呼吸維持在最淺的幅度上。

  有人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鼻息,又撥了撥她垂落的手腕,確認她毫無反應後才收回手。

  "嘖嘖,真睡著了。"那人站在箱子邊,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可惜了,要不是臉上這道疤,倒真算得上是個美人。"

  "你也就這點出息了。"另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嘲弄,"人家長什麼樣關你什麼事?到了北戎那邊,就是給人家王子當人質的。"

  "我就隨口一說。"先前那人訕訕笑了一聲,"再說了,反正送去北戎也是死,還不如便宜了自家兄弟……"


  話音未落,一聲悶響傳來,像是有人在他後腦勺上拍了一掌。

  "混帳東西!"一道更沉更冷的聲音壓了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怒意,"北戎王子指名要的人,你也敢動?你是嫌命太長了還是嫌家裡人頭太多?"

  「我告訴你們,在換回阮大少爺之前,誰都不准動她!」

  那人立刻慫了,連聲賠笑:"是是是,我多嘴了,我該死,我這就把箱子封上。"

  箱蓋被重新合上,光線被驟然切斷,黑暗重新涌了回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有人招呼著去溪邊打水餵馬,有人靠著車板坐了下來,開始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阮雲箏緩緩睜開眼,隔著一層薄薄的黑暗,目光落在頭頂那道已經被合攏的縫隙上。

  臉上面無表情,可那雙眼睛在暗處里卻泛著一點極淡的光。

  他們忘了上鎖。

  許是覺得她被迷煙迷得動彈不得,所以,鬆懈了。

  但現在並不是出逃的時機。

  方才她雖屏住了呼吸,但先前吸入的迷藥還殘留在體內,四肢也依舊酸軟得厲害。

  現在,不是個好時機。

  更何況……

  他們此刻是要將她帶去換阮明軒啊……

  那就,再等等。

  入夜後,車隊在一座廢棄的山神廟前停了下來。

  廟門早已塌了半邊,露出裡頭黑沉沉的殿宇,幾根粗大的木柱歪斜地撐著殘破的屋頂,月光從破洞中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幾道慘白的光斑。

  透過縫隙,阮雲箏看到廟前的空地上生起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圍坐在周圍的一群人。

  七八個穿著大棠服飾的漢子,五官卻比大棠人要深邃許多。

  是北戎人!

  阮雲箏微微眯起眼,就見領頭的北戎漢子站起身,朝著車隊走來:「人帶來了?」

  車隊管事的點了點頭:「按約定的,活著送來了。北戎王子要的人,我們不敢有差池。」

  北戎漢子滿意地哼了一聲,抬手朝身後招了招。

  兩名北戎人便從廟裡拖出一個人來,捆著雙手,被推搡著走到火堆前。

  那人衣衫襤褸,頭髮散亂,臉上帶著幾道還未完全癒合的傷痕,顯然受過不少苦。

  他被推得踉蹌了一下才站穩,抬起頭來,火光正好映在他臉上。

  阮雲箏的呼吸微微頓了一下。

  是阮明軒。

  比離京時瘦了一大圈,兩頰凹陷,下頜上生著一層青黑的胡茬,脖子上有一道淡淡的勒痕,顯然是被繩索長時間勒過的痕跡。

  北北戎漢子推了阮明軒一把,「那這人,就還給你們!」

  阮明軒一個踉蹌,整個身體都往前撲,恰好就撲在了木箱上。

  未上鎖的木箱也被順勢掀開了些。

  阮明軒的目光落在箱子裡,看到正緊閉著雙眼的阮雲箏,瞬間便激動了起來。

  「雲箏!雲箏!」阮明軒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撕碎了的嘶啞,「你們把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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