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124章 雨夜的彼岸花

第124章 雨夜的彼岸花

2026-10-09 20:38:38 作者: 錦十川

  北戎漢子居高臨下地睥睨著癱軟在地的阮明軒,如同在看一條被死死踩在爛泥里的蛆蟲。

  他的嘴角咧開一道譏誚的弧度,用生硬卻字字清晰的大棠話嘲弄道:「這還得多謝阮大少爺你。要不是你這個廢物被我們輕易抓住,那個曾經耍得我們北戎團團轉的賤人,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落到我們手裡?」

  說著,他彎下腰,帶著粗糙老繭的巴掌毫不留情地拍了拍阮明軒的臉頰,發出清脆的響聲:「怎麼?想反抗?還是想報仇?就憑你?」

  阮明軒的胸膛劇烈起伏著,那張原本白皙瘦削的臉上此刻翻湧著極致的憤怒與屈辱。

  他死死盯著那個北戎人的眼睛,眼底布滿血絲,聲音似是從齒縫裡生生擠出來一般:「你們要是敢動她,我爹不會放過你們,我舅舅也不會放過你們!」

  北戎漢子聽罷,笑得前仰後合,朝身後的同伴攤了攤手,像是在說「聽聽這廢物在說什麼瘋話」。

  就在這時,阮相爺派來的隨從快步上前,一把死死攥住阮明軒的手臂,連拖帶拽地將他往一旁拉。

  管事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急,透著絕望的焦灼:「大少爺!相爺下了死令,無論如何都要帶您回去!您別說了,快跟我們走!」

  阮明軒猛地甩開他的手,整個人不顧一切地撲向那隻木箱,十指死死扣住箱蓋邊緣,指甲因為用力過度而泛出慘厲的青白:「我不走!我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這兒!」

  管事急得額角青筋直跳,他猛地湊近阮明軒耳邊,聲音壓到了只有兩人能聽見的程度,字字泣血:「大少爺,咱們就帶了這麼些人,根本不是那些北戎人的對手!留下來拿就是一起死!大少爺,您不想想自己,也想想夫人和小姐!」

  一提到自己的娘親和阮雲知,阮明軒就如同是被利刃刺中了心底最柔軟的那處地方。

  他低下頭,額頭死死抵在冰冷粗糙的箱壁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喉嚨里壓抑著困獸般的嗚咽。

  是恨自己的吧!

  恨自己如此沒用,竟會落入北戎人的手中。

  恨自己是個廢物,最終都要由阮雲箏的命來換。

  他不願意,也不想。

  可他有什麼辦法?

  他……沒得選……

  過了好幾息,阮明軒才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後一絲力氣,十指一點點鬆開,任由那兩名隨從將他從箱子邊強行拖開。

  他踉蹌著被拽向停在路邊的馬車,上車前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隻木箱。

  清冷的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道被淚水和泥灰糊住的狼狽痕跡。

  馬車帘子重重落下,徹底遮住了他的視線。

  北戎漢子懶得再看這齣鬧劇,冷哼了一聲,轉身便往破廟內走去。

  卻聽身後有人問了一句:「頭兒,這箱子要不要抬進去?瞧著這天,一會兒怕是要下雨。」

  領頭的北戎漢子抬眼看了看天,厚重的烏雲正在頭頂翻湧堆積,原本皎潔的月光已經被吞噬了大半,夜風裡也裹挾著濃重的土腥氣。

  他卻嗤笑了一聲:「怎麼?你還憐惜上她了?」

  他偏過頭,目光陰冷地落在箱子上,聲音冷了幾分:「別忘了,她手上沾了我們多少兄弟的血。淋點雨死不了,只要交到王子手裡的時候還是活的就行。」

  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給她餵點迷藥,你們兩個在這兒看著。其餘人,進廟。」

  兩名北戎人應聲上前,一人粗暴地掰開箱蓋縫隙,另一人將一隻小皮囊的口子塞進縫隙里,捏著阮雲箏的下巴,將苦澀的藥汁強行灌進她嘴裡。

  而阮雲箏依舊保持著昏迷的姿態,連睫毛都沒有顫一下,仿佛真的毫無知覺。

  

  箱蓋被重新合攏,沉重的腳步聲漸漸散去,只剩下兩個守在檐下的北戎人靠牆坐著,低聲交談著什麼。

  不多時,第一滴雨落了下來,砸在箱蓋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緊接著,瓢潑大雨譁然而至,如天河決堤,將整座破廟和廟前空地都籠罩進一片灰白色的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順著屋檐的破洞灌進來,在泥土地上匯成細流。

  北戎漢子們已經退回廟內,圍著重新燃起的篝火飲酒說笑,粗獷的笑聲被密集的雨聲隔得時斷時續。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驚雷忽然在破廟上空炸響,慘白的電光瞬間撕裂了濃重的夜幕。

  廟內原本喧鬧的北戎漢子們被這震耳欲聾的雷聲震得動作一滯。

  一個漢子下意識地往廟外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廟門口那兩個守衛,不知何時竟已悄無聲息地倒在了泥濘里,生死不知。

  「出事了!」他大驚失色,嘶啞著嗓子大吼一聲。

  其餘北戎人紛紛驚醒,條件反射般拔出腰間的彎刀,如臨大敵地死死盯住門外那片漆黑的雨幕。

  就在這時,又一道驚雷轟然落下,刺目的閃電如銀蛇般劈開黑暗,將破廟前的空地照得亮如白晝。

  借著這轉瞬即逝的強光,眾人終於看清了門外的景象。

  阮雲箏的身影如同從地獄裡爬出的鬼魅,毫無徵兆地出現在門檻外。

  她渾身濕透,衣袂緊緊貼在身上,手中那柄長劍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血,雨水混著鮮血,在她腳邊洇開一片暗紅。

  而她的臉上,沒有半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反而勾起了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嗜血的冷笑。

  「該死的!」北戎頭目低低咒罵了一聲,目眥欲裂,隨即大喝一聲,朝著阮雲箏撲了過去,「殺了她!」

  緊接著,打殺聲四起,兵刃相撞的脆響與利刃刺破皮肉的悶聲交織在一起,在暴雨中此起彼伏。

  鮮血飛濺,被雨水沖刷得滿地都是,整座破廟仿佛變成了一座修羅場。

  不知過了多久,廝殺聲終於漸漸平息,只剩下雨水沖刷著屍體的細碎聲響。

  宋時安趕到時,雨已經停了。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血腥氣,破廟內的鮮血混著雨水,順著門檻不斷地往外流淌,在泥地上蜿蜒成一條刺目的紅河。

  而阮雲箏,就安安靜靜地坐在廟內那堆尚未完全熄滅的篝火前。

  她手裡拿著一塊不知從哪裡翻出來的干餅,正一口一口地啃咬著,神情平靜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的臉上、手上,甚至連脖頸上,都沾滿了暗紅色的血跡。

  火光搖曳,映照著她那張蒼白卻帶著幾分妖冶的臉,宛如一朵在血泊中盛放的彼岸花。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