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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一命換一命

2026-10-09 20:39:00 作者: 錦十川

  阮雲知和秦硯舟到達睿王府時,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府門外的兩盞羊角燈籠將青磚地面照出一片昏黃的暖光,卻照不進門檻內那片沉沉的暗影。

  沈七站在門內,顯然早已知曉他們要來,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一路引著二人穿過曲折的迴廊,在偏廳外停了步。

  廳門半敞著,暖黃的燭火從裡頭透出來,照亮了地面上幾道被衣袍拖過的淺痕。

  秦硯舟正要跨過門檻,宋時安的聲音先一步從裡頭傳了出來,不高,卻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寒意:「秦小將軍深夜來訪,怎麼,是替誰做說客?」

  秦硯舟的腳步頓了一下,還是邁進了門內。

  宋時安坐在廳中央那張紫檀木圈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茶蓋半闔,白氣裊裊地往上飄,將他的眉眼籠在一層淡淡的霧氣里。

  見二人進來,也沒有起身,只是眼皮微抬,目光從秦硯舟臉上掠過,落在阮雲知的臉上,最後落回茶麵上,像是那盞茶比眼前這兩個人更值得看。

  阮雲知見狀,立刻就上前來,跪在了宋時安的面前。

  聲音輕柔,打著顫:「義兄……姐姐是不是在您這兒?求求你,讓我見見姐姐,我有話要跟她說……」

  宋時安沒應聲,抬眸看了她一眼,便自顧飲茶。

  秦硯舟站在一旁,眉心微擰,「王爺,雲箏是在您這兒吧!」

  是肯定的語氣,不是疑問。

  

  宋時安沒有看他,只將手中茶盞放下, 這才開口,聲音淡漠:「她受了傷,正在休息。有什麼事,你跟本王說也一樣。」

  聞言,阮雲知卻覺得有了希望。

  畢竟,找到了人就好說了!

  她忙膝行上前兩步,眼淚撲朔朔地往下落:「我……我想當面跟姐姐說。爹做錯了事,我知道,可他是我們的爹啊……姐姐不能殺他……」

  宋時安卻淡淡嗤笑了一聲,「他做錯事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他的女兒?」

  大概是見不得阮雲知受委屈。

  秦硯舟不由得上前,將阮雲知扶起,看向宋時安的眉心緊緊擰著,「王爺,知知只是想見雲箏一面。她自幼被護在深閨,從沒見過這等事,一時慌了神也是人之常情。讓她見一面,把話說開了,總比讓她自己在這兒哭要好。」

  宋時安抬眸掃了他一眼,聲音卻突然低了下去。

  「當年本王奉旨離京辦差三個月……」

  話到最後,幾乎是咬牙切齒。

  「後來,花了三年才找到她,秦硯舟,你看不上她的命,可本王在意。」

  他花了三年才找到她,如今,他們卻又一次次逼她去死!

  秦硯舟身形微頓,拳頭不自覺捏起,終是不再說話。

  偌大的前廳內,竟只剩下了阮雲知不時地抽噎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沈七的身影無聲地從側門進入,快步走到宋時安身側,附耳低語了幾句。

  宋時安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手中轉著杯沿的動作頓住,而後抬眸看了一眼秦硯舟,又看了看阮雲知,這才放下茶盞站起身來,衣擺拂過椅面,聲音聽不出喜怒:「本王帶你們見她。」

  說罷,便率先邁步出了偏廳。

  秦硯舟和阮雲知跟在他身後,穿過兩道迴廊,才終於見到了阮雲箏。

  彼時,她正坐在燈下拆手臂上纏著的紗布。

  屋裡的血腥氣還沒有散盡,銅盆里的水被染成了淺紅色,幾團染透了血的紗布散落在地面上,有些已經乾涸發硬,有些還帶著濕潤的暗紅。

  手上的左臂露在外面,從手腕到肘彎橫著一道被彎刀砍過的傷痕,雖然已經止了血,但邊緣皮肉翻卷,泛著猙獰的深紅色。

  衣擺被卷到膝蓋以上,小腿外側還有一道較淺的劃傷,紗布剛拆到一半,露出底下已經結痂的創口,邊緣還滲著一點淡黃色的液體。

  秦硯舟的腳步在門檻外猛地頓住。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染血的紗布上,瞳孔驟然緊縮,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見過她在北境受過的傷,比這更重的都見過,可那些紗布散落一地的畫面,和她此刻坐在燈下自己拆藥時那張平靜得近乎漠然的面孔,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磨著他心口那塊已經結了痂的地方。


  而阮雲知站在他身後,目光掠過那些紗布和銅盆里泛紅的水,臉色瞬間慘白。

  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光是看著那些染透了的紗布,她就能想像出她在破廟裡經歷了什麼。

  幾名丫鬟收拾了殘局,端著血水出去。

  阮雲箏這才得空,抬眸朝著門口看了過來

  「怎麼?來勸我手下留情的?」

  聲音淡淡,仿若只是在談論天氣。

  秦硯舟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那些原本想好了要勸她的話,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而阮雲知卻在怔愣過後反應了過來,而後,上前,跪下。

  膝蓋砸在青磚地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豆大的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姐姐……我知道爹做錯了,他千不該萬不該把你送給北戎人。可他終歸是我們的爹……你怎麼能真的要了他的命?」

  阮雲箏看著那張哭得梨花帶雨的臉,嗤笑了一聲。

  「我不能要他的命,他卻幾次三番能要我的命……怎麼?我的命,活該賤一些?」

  聞言,阮雲知一愣,隨即卻像是想到了什麼,深吸了一口兒,而後,鄭重道:「姐姐若真要拿一條命才能消氣,那就把我的命拿去吧!」

  她說著,便伏在了地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聲音被淚水浸得又碎又軟,像一捧剛從水裡撈上來的薄紙,一碰就會破。

  她哭得很認真,很用力,像是真的做好了以命換命的準備。

  秦硯舟站在一旁,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而宋時安站在門外,淡淡看了阮雲箏一眼,亦是沒有說話。

  阮雲箏就這麼冷眼看著阮雲知哭得不能自已的樣子,好一會兒,方才轉過頭看向宋時安。

  「阮夫人是不是快到了?」

  聽到這話,阮雲知一驚,終於捨得抬眸,朝著宋時安看去。

  就見宋時安勾唇一笑,「在府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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