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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我沒有心

2026-10-09 20:39:19 作者: 錦十川

  阮夫人離開後,屋裡安靜了很久。

  窗外的夜風穿過廊下,將燭火吹得晃了幾晃,又恢復了穩定。

  阮雲箏坐在原處,整個人像一尊被凍住的雕像,連呼吸都放得極淺。

  手指還搭在杯沿上,指尖微微泛著涼意。

  宋時安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副景象。

  他在門口停了一瞬,目光落在她側臉的輪廓上,然後跨過門檻,行至她身側。

  然後在她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隔著那隻還冒著餘溫的茶盞,看著她低垂的眉眼。

  "斷了也好。"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像一塊被溫水泡過的石頭,少了平日裡的稜角,"你還有你舅舅,也還有我。"

  阮雲箏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搭在杯沿上的手指緩緩收了回去,垂落在膝上,將那些在眼眶邊緣打轉的東西用力逼了回去,再抬眸時,眼底已經恢復了一片乾涸的平靜。

  扯了扯嘴角,想笑,卻只牽出一個極淡的弧度,像是畫上去的。

  "宋時安,弒父這樣的事,我真做得出來。"她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我不是什麼好人,我也沒有心。"

  宋時安沒有接話,只是看著她。

  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地描過她的眉眼、鼻樑、唇線,像是在確認一件屬於自己的、獨一無二的器物。

  她越是說自己沒有心,他越是覺得她渾身上下每一寸都是他的。

  那些刺,那些傷,那些被碾碎了又拼起來的冷硬,全都是他該收下的東西。

  "但我記仇。」她繼續說著:「三年前的事,不管你是不是真如阮雲知所言那般是替她來接近我,還是別的原因……我都記得清清楚楚。"

  "所以,就算我不恨你了,我也不可能給你好臉色看。你再怎麼討好我,我對你也只會是利用。"

  她說這話時目光一直落在他臉上,像是在等他露出失望或惱怒的神情。

  可他沒有。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睛,像是看穿了她這番話背後的深意。

  她不是為了讓他死心,而是在給他退路。

  她想用那番最傷人的話築起一道牆,讓他自己走,免得他走到更深處去,被她身上那些刺颳得血肉模糊。

  宋時安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然後那一下的餘震蔓延開來,沿著血脈流向四肢百骸,燒得他整個人都微微發燙。

  

  他沒有惱怒,也沒有反駁,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了幾分:"你心裡終究是有我。"

  阮雲箏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宋時安卻笑了笑,"阮雲箏,你趕我走,是怕傷我。"

  阮雲箏別開眼,不再看他。

  她端起面前那盞已經涼透的茶,低頭喝了一口,又放下,動作比方才快了幾分,像是要掩飾什麼。"你想多了。"

  她說,聲音比方才緊了一些,"我只是在告訴你實話。"

  "實話也好,假話也罷。"宋時安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她那張被燭火映得半明半暗的側臉上,"你怕傷到我,那就說明你心裡有我。"

  阮雲箏的呼吸微微亂了一瞬。

  她猛地站起身來,椅腳在地面上刮出一聲短促的悶響,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宋時安!你能不能別自作多情?我只是懶得應付你,讓你滾你就滾,哪兒那麼多廢話!"

  宋時安抬起頭,迎上她的目光,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翻湧著某種近乎滾燙的東西,卻被他自己壓得死死的,連一個角都不肯露出來。

  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你讓我滾,我就滾。但你讓我走的那句話,我一個字都不信。"

  阮雲箏站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猛地轉過身,大步朝裡屋走去。


  門帘被她掀開又落下,發出一聲細碎的響動,將滿室的光影和那道坐在燈下的身影一起隔絕在簾外。

  宋時安坐在原處,望著那道還在微微晃動的門帘,沉默了片刻,然後抬手端起她方才喝過的那盞涼茶,低頭飲了一口。

  茶湯又冷又澀,他卻像是喝到了什麼甘甜的東西一樣,將那最後一口慢慢咽了下去,才站起身來,轉身出了門。

  腳步踩在廊下青磚上,又輕又穩,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另一邊,阮夫人失魂落魄地回到相府。

  穿過迴廊時腳步虛浮,像是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幾次差點絆到裙擺。

  她推開書房的門,阮相爺還坐在案後,面前的燈燭已經燃了大半截,蠟淚堆了厚厚一層,像一灘凝固的舊事。

  他看到阮夫人進來,目光落在她那雙纏著紗布的手和失魂落魄的面孔上,眉心微微擰了一下,這才迎上前去。

  「夫人,這是怎麼了?!」

  阮夫人被他扶著坐下,喝下一口熱茶,才覺得心口稍稍順了些。

  而後,將將今晚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阮相爺緩緩落座,聽著她的話,良久都沒有說話。

  還是輸了。

  他想。

  他以為自己握住了周廷彥的命脈,以為那份偽造的軍械帳目足夠讓阮雲箏低頭,以為她真的會為了舅舅的安危而心軟。

  可她從頭到尾想要的,就只是那份名單。

  她用一個弒父的局把他引進來,讓他以為自己在落子,直到將死的那一步,才發現自己才是被吃掉的那一顆。

  他抬手揉了一下眉心,將那口幾乎要湧上來的悶氣壓回胸腔深處,聲音低得像是說給自己聽的:"……是我失算了。"

  「斷親文書,她想要就給她吧!明軒的性命要緊。」

  只是……

  阮相爺的目光落入漆黑的深夜之中,眼神萬般晦暗。

  縱然他心知三個孩子中,只有阮雲箏繼承了他這份心計,但,終究是與他離心。

  留不得啊!

  三日後,本該是斷親文書送來的日子。

  可斷親文書還沒有送到睿王府,夏至便匆匆推開了門,神色有些慌張:"小姐,宮裡來人了……陛下召您即刻入宮,不得延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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