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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北戎求和

2026-10-09 20:39:23 作者: 錦十川

  阮雲箏自然不知曉皇上為何會突然召她進宮,但今日宋時安去上朝,卻遲遲未歸,加上這聖旨來得突然,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引路的小太監倒是態度恭敬,行了禮後,便領著阮雲箏一路往御書房的方向去。

  日光正盛,將那片青磚地面曬得微微發燙。

  小太監在門檻外停住,躬身做了個"請"的手勢,便垂首退到了一旁。

  阮雲箏深吸了一口氣,方才跨入了御書房。

  目光下意識地先掃了一圈。

  御案後面坐著的那個人正低頭翻著奏摺,明黃色的袍角在日光中泛著溫潤的光,周身卻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壓著,連空氣都比殿外沉了幾分。

  阮相爺則是站在御案左側下首,背脊微微躬著,整個人仿佛已經與這大殿融為一體,連呼吸的頻率都刻意放緩,將所有的鋒芒與算計都藏在了這副恭謹的皮囊之下,姿態低了不止一分。

  而宋時安卻跪在正中央。

  脊背挺直,玄色的衣袍在光潔的地面上鋪開一片暗色的輪廓。

  見阮雲箏進來,他便微微轉頭朝著阮雲箏看了過來,而後極輕地搖了一下。

  隨即,垂下眼,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阮雲箏心下微微一沉,面上卻絲毫不顯。

  步態平穩上前,在宋時安身側半步的距離處跪下行禮:"民女阮雲箏,參見陛下。"

  御案後面那道聲音沒有立刻響起來。

  皇帝依舊在翻那本奏摺,像是要將那幾頁紙看穿一般。

  殿內的安靜持續了幾息,阮雲箏能聽到自己呼吸的起伏,和身後殿門外偶爾掠過的風聲。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本奏摺才被合上,發出一聲干而短的紙頁摩擦聲。

  「民女?」皇帝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久居高位者慣有的鬆弛,卻壓得人喘不過氣,「還未斷親,就已經改了稱呼了?」

  聽到這話,阮雲箏不由得抬眸朝著一旁的阮相爺看了一眼。

  後者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像是根本沒聽到皇上的話一般。

  所以,皇上是如何知道的?

  阮相爺說的?

  

  阮雲箏覺得,不至於。

  與之斷親,算是家事,可鬧到了陛下面前,便沒那麼簡單了。

  阮相爺不蠢,自然不會給自己找不痛快。

  所以……應該是皇上的耳目通達。

  阮雲箏重新低下頭去,沒應聲。

  見狀,皇上冷哼了一聲,又問:「朕聽聞,你近日一直宿在睿王府?」

  阮雲箏這才應道:"回陛下,民女的確暫於王府養傷。待傷愈便自行搬離。"

  皇帝沒有接這句話。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是將她的身形、神情就還有方才那番話的語速和停頓都過了一遍,然後才慢悠悠地開口:"男未婚,女未嫁,你是相府的嫡長女,他是朕的兒子。雖說事急從權,但總要顧及些男女大防。你是聰明人,應當明白這個道理。"

  阮雲箏垂著眼,沒有作答。

  她聽得出來,那句話里"相府的嫡長女"五個字被刻意咬得重了些。

  皇帝的目光從她身上移開,轉向了左側的阮相爺:"朕聽說,今日若不是朕召爾等入宮,爾等便要遞上斷親文書了?"

  阮相爺的身形幾不可察地緊繃了一瞬,隨即躬下腰去,聲音壓得低而恭順:"回陛下,老臣與小女之間……確實有些誤會。"

  誤會。

  短短的兩個字,就將那些血和淚都輕輕帶了過去。

  阮雲箏心下暗暗冷哼一聲,連鼻尖的呼吸都染著不屑。

  皇帝的目光從阮相爺身上收回來,重新落在阮雲箏臉上,那目光裡帶上了一層更沉的東西:"北境那邊,最近倒也消停了不少。北戎人送來了求和書,朕看過了,誠意尚可。這樁事,周廷彥辦得不錯。"

  這話題轉得突兀。


  阮雲箏心頭不自覺一沉。

  她最擔心的,就是京中的事兒會扯上舅舅。

  先前阮明軒失蹤,已經讓舅舅難辦,眼下自己前腳要斷親,後腳就有北境消息了?

  而且,還是北戎人求和……

  阮雲箏心思轉得飛快,終於還是忍無可忍,恭敬開口:「陛下明鑑,北戎人素來奸險狡詐,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多年來他們屢次犯境,燒殺搶掠,無不是為了侵占我大棠的國土。如今他們突然遣使求和,絕非真心歸順,其中必定有詐。臣女以為,萬不可被這表面的恭順所蒙蔽,以免落入他們的圈套,釀成大患!還望陛下……」」

  「夠了。」淡淡的一聲響,將阮雲箏未盡的話語全都堵了回去。

  御座之上,皇上的神情看不出喜怒,唯有那沉穩的聲音染著威嚴,緩緩傳來:「朕知曉你自幼在北境長大,心存愛國之心,但別忘了,北戎人求和之事並非你覺不妥便是不妥。秦將軍與周將軍,難道還不及你?」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一塊被沉進深水裡的石頭,壓得殿內所有人都停了呼吸。

  阮雲箏沉默著沒說話,心下自然也覺得奇怪,北戎突然求和,秦將軍和舅舅不可能半點都不覺得奇怪。

  而御座之上,皇上抬起眼,目光不輕不重地落在阮雲箏身上,卻足以讓人感到一種從脊背爬上天靈蓋的涼意。

  "兩國邦交乃是大事,阮相又是我朝肱骨,朕不管你們阮家關起門來有多少恩怨是非。"皇帝的聲音平平地鋪過來,像一層薄薄的冰面,底下是看不見的深水,"但在兩國邦交未定之前,朕不希望聽到任何關於'相府嫡長女與父親斷親'的傳聞。平白惹了笑話,損我大棠威嚴,爾等,可明白朕的意思?"

  話中雖是『爾等』,但顯然,只是說給阮雲箏一個人聽的。

  阮雲箏垂下眼,聲音平穩:"臣女明白。"

  阮相爺也跟著行禮,「老臣明白。」

  皇上這才稍稍順了其,抬手輕輕一擺,「行了,都退下吧。」

  說話間,目光卻落在宋時安的身上,「你接著跪,跪到知錯為止。」

  聞言,阮雲箏身形微微一頓。

  就聽宋時安的聲音清冷平穩:「兒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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