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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最想殺他的

2026-10-09 20:39:50 作者: 錦十川

  此言一出,滿殿的絲竹聲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生生掐斷。

  眾人皆是一愣,隨即面面相覷。

  北戎使者的話雖然說得客氣,但那話里的意思,卻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毫不掩飾地扎進了大棠君臣的耳朵里。

  「求娶一位貴女」?

  這哪裡是求娶,這分明是赤裸裸的羞辱與要挾!

  他們前腳剛遞上降書求和,後腳就敢在金鑾殿上向大棠討要女人?

  一時間,朝堂之上暗流涌動。

  那使者說完這番話,便退回了席位,端起酒盞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仿佛剛才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痛癢的客套話。

  而坐在武將列前排的周廷彥,臉色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手中的酒杯被捏得咯吱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冷冷地抬起眼,目光如刀般射向那個北戎使者,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冷笑。

  「荒謬。」

  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響起,帶著北地風沙磨礪出的粗糲與寒意。

  「自古和親,都是戰敗之國,或是國力孱弱之邦,為了乞求苟安,才不得不將宗室貴女獻出,以結兩國之好。還從未聽說過,堂堂強國,卻將自己的女兒,嫁去蠻夷之地受苦!」

  他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幾乎是當著滿朝文武和北戎使團的面,將對方的臉面踩在腳下狠狠碾壓。

  北戎使者的臉色頓時一僵,握著酒杯的手猛地收緊,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而坐在對面的秦硯舟,也在此刻開了口。

  他端坐在席位上,身姿挺拔如松,面容清俊,神色卻冷得像一塊冰。

  「北戎使者許是不勝酒力,有些糊塗了。」秦硯舟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大殿的每一個角落,「若在下沒有記錯,爾等此次入京,是北戎可汗遣使,向我大棠遞交求和書,祈求罷兵息戰。」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掃過那北戎使者,「既然是求和,就該有求和的姿態。你們如今這副模樣,倒不像是來求和的,反倒像是……來討債的。」

  「討債」二字,被他咬得極重,帶著幾分譏諷。

  北戎使者的臉色徹底掛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正要開口反駁,卻被坐在首位的北戎王子抬手攔住了。

  那王子依舊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他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酒盞,站起身來,朝著御座的方向拱了拱手,用帶著濃重口音的大棠官話說道:「兩位大人誤會了。本王子並非有意冒犯大棠,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似有若無地朝著阮雲箏的方向掃了一眼,又緩緩收回,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幾分:「只是聽聞大棠的貴女,文武雙全,本王子仰慕已久,這才厚顏開口求娶一位貴女,以結兩國秦晉之好。此舉,也是為了彰顯我北戎與大棠世代友好的誠意。」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表面上是在誇讚大棠貴女,可……

  文武雙全的貴女?

  未免也太明顯了。

  滿殿的目光,瞬間齊刷刷地落在了阮雲箏的身上。

  那些目光里,有探究,有同情,有幸災樂禍,也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阮雲箏坐在席位上,神色未變,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那些議論,也沒有感受到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只是低著頭,安靜地喝著面前的茶。

  而坐在她斜前方的宋時安亦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樣。

  可那死死扣著酒盞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心底翻湧的情緒。

  但眼下,他還不能表露出來,至少現在,不能。

  「北戎王子說笑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殿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坐在宴席末尾的欽天監監正柳昭不知何時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站起身來,目光直視著北戎王子,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舉重若輕。

  「和親之事,關乎兩國邦交,更關乎宗室貴女的終身,豈是兒戲?」

  話音落下,一名御史大夫也沉沉開了口,「你們北戎若真有誠意,就該拿出求和的姿態來,而不是在這裡,當著大棠君臣的面,討要女人!」

  「你!」一名北戎使者怒極,當眾沉了臉,眼底閃過一絲怒意。


  卻是被那位北戎王子給攔了下來。

  就見那王子緩緩起身,朝著皇上行了一禮。

  「還請大棠皇上息怒,是本王子失言了。」他拱了拱手,語氣軟了下來。

  皇帝也只能擺了擺手,說了句「無妨」。

  那北戎王子便順勢退回了席位,仿佛剛才那場劍拔弩張的交鋒只是一場無傷大雅的玩笑。

  絲竹聲重新響起,舞姬再次旋入殿中,滿殿的觥籌交錯又恢復了先前的熱鬧。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熱鬧底下,暗流比方才更洶湧了。

  阮雲箏始終端坐在席位上,眼觀鼻,鼻觀心,仿佛將自己與這滿殿的喧囂隔絕開來。

  她低頭飲茶,姿態從容,可餘光卻始終沒有離開過左側上首的方向。

  那道視線,似一頭蟄伏在暗處的猛獸, 從北戎王子坐下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沒有從阮雲箏的身上移開過。

  阮雲箏能感覺到,那道視線正沿著她的輪廓緩緩移動,像是在丈量一件即將到手的器物。

  阮雲箏面上不顯,心頭卻是冷哼一聲。

  這個北戎王子,當真是尋死來了!

  周廷彥也察覺到了北戎王子的視線,後槽牙不禁咬得死緊,一股怒火從胸腔里直衝頭頂。

  可此刻這大殿之上,他只能將那股怒火生生咽下去。

  秦硯舟也察覺到了北戎王子的視線,心思自然也跟著沉了下來。

  這群北戎人,借著求和的名義,來打阮雲箏的主意,顯然是帶著不可告人的目的的。

  他垂下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酒液入喉,辛辣灼熱,卻燒不掉心底那片越來越濃的寒意。

  ……

  夜色深沉,北戎使團下榻的驛館內,燈火通明。

  隨著沉重的木門被重重關上,將外頭大棠的夜風與窺探徹底隔絕,驛館內原本壓抑的氣氛瞬間鬆弛下來。

  北戎王子隨手扯下身上那件象徵著大棠禮儀,卻勒得人喘不過氣的玄色外袍,隨手扔在名貴的紫檀木椅上。

  而後,大步走到桌案前,拎起酒壺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水順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流淌下來,沒入敞開的衣領深處,透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野性。

  「王子今日在殿上,可真是把大棠人的臉面踩在泥里摩擦了個痛快!」

  一名心腹將領湊上前來,一邊替王子斟酒,一邊擠眉弄眼地打趣道,「屬下當時就坐在您身後,您沒瞧見嗎?那個周廷彥和秦硯舟的眼神,簡直像是要把您生吞活剝了!」

  周圍幾個北戎漢子聞言,頓時爆發出一陣粗獷的鬨笑。

  「大棠的武將就是這般沉不住氣,」另一人嗤笑一聲,「咱們不過是討個女人,他們就急成了這副模樣。等那阮雲箏真的到了咱們北戎的王帳里,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端得住這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哈哈哈!到時候,咱們就讓他們眼睜睜看著!」

  驛館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仿佛大棠的君臣已經成了他們案板上的魚肉,任由宰割。

  然而,坐在主位上的北戎王子卻沒有笑。

  他放下手中的酒盞,瓷器與桌面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聲響不大,卻像是某種無形的命令,讓驛館內的鬨笑聲戛然而止。

  王子微微抬起眼,那雙深邃如狼的眼眸里,沒有半分剛才在殿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見底的陰冷與算計。

  「蠢貨。」

  他冷冷地掃了那幾個心腹一眼,目光重新落在搖曳的燭火上,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

  「那宴席之上,最想殺我的……可不是他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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