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戎王子盯著她,目光灼灼,如同盯著一塊絕世珍寶:「你這樣勇猛的女子,就該留在北戎,與我並肩作戰,共享這萬里江山!」
阮雲箏放下茶杯,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弧度:「王子殿下,您這話騙騙旁人也就罷了。您在北戎王子中排行第七,母親不過是個低賤的奴婢出身,毫無母族勢力支撐。這次攬下求和的差事,不就是想借大棠的勢,讓我去北戎幫您奪權麼?」
北戎王子臉色微變,但很快又恢復了笑容:「阮大小姐果然聰明。沒錯,本王子需要你。只要你助我登上王位,你就是北戎最尊貴的女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一人之下?」阮雲箏嗤笑出聲,眼底滿是輕蔑,「王子殿下這餅,畫得也太大了。我去可以,但我不要做什麼一人之下。」
話說到這兒,她微微頓了頓,才衝著那北戎王子輕笑了一聲,「我要做北戎的王。」
此言一出,屋內氣氛驟然凝固。
站在北戎王子身後的幾名暗衛瞬間暴怒,紛紛拔出腰間長刀,刀鋒直指阮雲箏的咽喉。
「放肆!」
「找死!」
「一個女子,也敢在我北戎稱王!」
阮雲箏翻了個白眼,低頭飲茶。
北戎王子的臉色微微一僵,隨即卻揚起了笑來:「阮大小姐好大的口氣。不過,本王子喜歡。」
「光喜歡可沒用。」阮雲箏嗤笑了一聲,「想要我幫你,就拿北戎王的位置來換,到時候,你做王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總比你如今的地位強。」
一番話,只將方才那幾個北戎人氣得吹鬍子瞪眼。
北戎王子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麼,眉心微微一沉,「你認真的?」
阮雲箏想說這大晚上的,她總不至於來這兒跟他開玩笑。
卻不想,還未開口,房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厚重的木門狠狠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一道修長的身影逆著月光站在門口,玄色披風在夜風中獵獵翻飛。
是宋時安。
他陰沉著一張臉,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冷血氣息。
那雙幽深的眸子裡翻湧著濃稠如墨的殺意,像是剛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目光掃過屋內那些拔刀相向的北戎人,最後落在阮雲箏身上,眼底翻湧的情緒才稍稍平息了一些。
北戎王子看著闖進來的宋時安,非但沒有驚慌,反而笑得更歡了:「喲,這不是睿王殿下麼?怎麼,今日一計不成,改明殺了?」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語氣里滿是挑釁:「不過,本王子的命可是連著兩國邦交的。本王子若是死了,兩國再起戰事,睿王殿下就是罪魁禍首,定會被大棠皇帝賜罪。殿下,您說是不是?」
宋時安冷笑一聲,提劍踏入屋內,劍鋒在地上劃出一道刺耳的聲響。
他看著北戎王子,語氣冰冷如刀:「你覺得本王怕死?」
他的目光掃過那些北戎暗衛,聲音低沉而危險:「本王今日來,就沒打算活著回去。不過,在死之前,本王不介意先送你們幾個下去墊背。」
阮雲箏坐在椅子上,看著宋時安那副陰冷嗜血的模樣,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
這人,真是瘋了。
可她偏偏覺得,這樣的他,比那些虛偽的君子順眼多了。
屋內刀光凜冽,殺機四伏。
眼見著兩房劍拔弩張,大戰一觸即發之際,阮雲箏適時地開了口。
「行了,都把刀收起來。」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鎮定。
起身伸手按住宋時安握劍的手腕,指尖輕輕用力,將他的劍鋒往下壓了壓。
「王子殿下,今日時辰不早了,茶也喝完了,我們就不多打擾了。」
她朝北戎王子微微頷首,算是打了個招呼,然後拉著宋時安的手腕,轉身便往外走。
北戎王子沒有阻攔,只是坐在椅子上,嘴角噙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
兩人一路無言,穿過幾條幽暗的巷子,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跟蹤,才在一處僻靜的牆角停了下來。
夜色濃重,將兩人的身影融進了一片陰影里。
宋時安忽然轉過身,一把攥住阮雲箏的手腕,將她抵在了牆上。
「阮雲箏,你是不是瘋了?」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知不知道剛才有多危險?若是我晚來一步,若他們真的動手,你打算怎麼辦?拿你的命去賭嗎?」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她,眼底翻湧著濃稠的陰鷙,像是一頭被觸犯了逆鱗的野獸,隨時可能失控。
阮雲箏靠在牆上,仰頭看著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反駁。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等他發泄完,才輕聲開口:「我若不跟他們去這一趟,你會出來見我?」
宋時安一怔。
他攥著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緊,喉結滾動了一下,卻沒有說話。
阮雲箏看著他這副模樣,忽然逼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間帶著的冷冽氣息。
「宋時安,」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你居然敢對北戎王子下手。我們倆……到底是誰的膽子大?」
宋時安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她,眼底的情緒翻湧得越來越劇烈,像是一團被壓抑到極致的暗火,隨時可能將她吞噬。
阮雲箏等了一會兒,見他始終不開口,便輕輕嘆了口氣。
「罷了。」
她垂下眼,語氣淡了下來,「反正你我之間,本就不該多有聯繫。今日尋你,也不過是想勸你一句,少惹事。」
「那北戎王子再怎麼討厭,也事關兩國邦交。若真能換來和平,對邊境的百姓而言,總歸是好事。」
說完,她轉身便要走。
可剛邁出一步,手腕便被人猛地拽住。
一股巨大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扯了回去,下一秒,她便撞進了一個堅硬而冰冷的懷抱。
宋時安緊緊地抱住了她。
他的手臂箍得極緊,像是怕她下一秒就會消失一樣。他的下巴抵在她的肩窩,呼吸灼熱而急促,噴灑在她的頸側。
「阮雲箏……」
他的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和近乎偏執的執拗。
「你當真……一點都不關心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