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雲箏心下一驚,忙跳下馬車。
沈七還半跪在地上喘氣,一隻手撐著膝蓋,另一隻手攥著韁繩,臉上灰撲撲的,嘴唇都裂了口子。
阮雲箏快步走到他面前:「怎麼回事?」
三日前不還好好的?
沈七抬起頭,聲音又急又啞:「王爺聽說您跟秦小將軍要去北境,今早便進了宮,跟皇上請旨也要去北境。皇上正在氣頭上,又命人又責了十棍。先前的傷還沒結痂,這十棍下去,當場就昏過去了。」
話說到這兒,沈七喘了一口氣,又道:「御醫施針把人弄醒了,可王爺死活不肯喝藥,也不肯躺著,只一個勁要往外來。屬下攔不住,只能先來尋您。」
阮雲箏的眉心立刻沉了下去。
莫名就想到了那日宋時安拿木簪刺穿了自己手臂的事兒。
那個瘋子,當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秦硯舟也不知何時下了馬車,聽完沈七的話,臉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壓低了聲道:「苦肉計而已。」
他偏過頭看向阮雲箏,「我比你更了解他。宋時安絕不會讓自己真出事。他只是做戲想讓你回去。」
話說到這兒,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把什麼東西從自己嘴裡推出去,「北戎那邊不能等,我們先走。他這裡有沈七,有御醫,有整個睿王府的人守著,死不了。」
沈七猛地抬起頭,目光越過阮雲箏,直直地落在秦硯舟臉上,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字字清楚:「秦小將軍說得輕巧。可如今人多沒用,王爺只認阮大小姐一個人。御醫說再這樣折騰下去,背上那兩處傷一旦潰爛入骨,就是神仙來了也難救。」
阮雲箏站在原地,沒有立刻接話。
秋風從官道上吹過來,將她鬢邊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她看了一眼沈七那副狼狽到極點的模樣,又偏過頭看了一眼秦硯舟,這才開口,聲音不高:「你先走。我回去看看,隨後再來。」
秦硯舟眉頭蹙了一下:「雲箏!」
可阮雲箏已是跟著沈七翻身上馬。
馬蹄聲急促地踏過官道,將身後那輛馬車和那道站在車旁的身影一併甩在了越來越遠的塵土裡。
睿王府的門前停著兩輛馬車,幾個下人正進進出出地端著水盆和藥碗。
阮雲箏跨進後院時,日頭已經偏西,將廊下的青磚染成一片暖色。
宋時安的臥房門關著,窗紙上的光很暗,像是裡面只點了一盞小燈。
她推門而入,一股濃烈的血腥氣和藥膏味便撲面而來。
屋子裡很暗,她一時看不清人在哪裡,只聽到門板在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一道力道猛地從暗處推了過來,將她整個人抵在了牆上。
宋時安站在她面前,臉色白得像一張被水泡過的紙,嘴唇褪盡了血色,只餘下一道乾裂的暗紋。
身上只披著一件單薄的中衣,領口敞著,露出脖頸和鎖骨處一層薄薄的冷汗。
可他的力氣很大,兩隻有力的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釘在牆面上,那雙平日裡克制沉靜的眸子裡翻湧著一種近乎暴烈的暗色。
「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碾出來的,「你要跟秦硯舟走?你答應跟他去北境?你問過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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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雲箏被他釘在牆上,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發疼,她掙了兩下,終還是怕牽扯到他背上的傷,沒再掙。
只是看著他額角那層冷汗和那雙泛著紅的眼尾,聲音壓得平平的:「別發瘋。」
「我發瘋?」宋時安低聲笑了一下,那笑意還沒浮到眼底就散了。
心頭恨起,宋時安猛地低下頭,張嘴就朝著阮雲箏的肩上咬去。
牙齒觸碰到衣料,終還是沒能捨得用力。
阮雲箏只感受到肩膀處一緊,卻半點都沒覺得疼。
終還是他自己跟自己較勁。
好一會兒,宋時安才鬆開牙齒,將額頭抵在那裡,聲音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種幾乎要碎掉的哭腔,「你要負我。阮雲箏,你沒良心。」
阮雲箏被他這副樣子弄得有些無奈,深吸了一口氣:「你別把我說的跟陳世美似的。我跟你又沒什麼關係。」
宋時安的肩膀僵了一瞬,隨即抬起頭來,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比方才高了幾分,尾音發著顫:「沒關係?該摸的不該摸的,我都被你摸完了,還說沒關係?」
他像是被自己這句話刺到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卻硬撐著沒落下來,「阮雲箏,你就是沒良心。」
阮雲箏哪裡想得到宋時安竟會忽然大聲說這種話,只記得方才來時,除了沈七外,院裡還站著不少丫鬟小廝,當即便急得紅了臉。
壓低了聲呵斥:「你小點聲。」
光彩嗎?
宋時安沒有小點聲。
反倒是像受了什麼刺激,眼眶紅得嚇人,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執拗:「阮雲箏,你碰也碰了,摸也摸了,現在說不想要就不想要了?你把我當什麼?一件玩膩了就可以隨手丟開的東西嗎?!」
這一聲喝問,真是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聽見的架勢。
阮雲箏卻也不慣著他:「別為了那點破事就纏著我!當日可是為了保你的命才那樣做的!你要想死儘管死去!」
「那你現在回來做什麼?」
宋時安忽然反問,聲音沒了方才宣誓主權的叫囂,只剩下一點點顫抖的,暗啞的逼問:「你捨不得我死對不對?阮雲箏,你承認吧,你就是捨不得我。」
阮雲箏被這句話堵得一時語塞。
宋時安卻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那雙泛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絲得逞的意味:「我就知道,你不會真的丟下我不管的。」
他說著,手上的力道終於鬆了些,可整個人卻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順著牆壁緩緩滑了下去。
阮雲箏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他的身體燙得嚇人,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她的手背上,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