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一點,國際珠寶設計大賽官方帳號發布了一段十五秒的視頻。
畫面里沒有人物,只有一隻黑色絲絨托盤。
一枚被火焰包圍的梔子花胸針緩緩升起,暗紅色寶石在燈下轉過半圈,燒灼般的金屬紋路托住新生的花瓣,屏幕最後浮現出設計師Z的簽名標誌。
消失三年的Z,正式回歸。
消息發布不到十分鐘,工作室的電話便被各大品牌打爆,雲璟大廈樓下也擠滿了聞訊趕來的記者。
林沐抱著平板走進設計室。
「晚梔姐,官方視頻播放量已經破千萬了。」
宋晚梔戴著護目鏡,手裡的鑷子夾住一顆切割完成的紅寶石,將它放進《重生》的底托。
工作燈照亮她的指尖,火焰形狀的銀色枝葉已經完成大半,只剩下最中央的梔子沒有鑲嵌。
「預熱數據比大賽組委會預計得還要高,他們想把下午的發布會提前。」
「按照原定時間。」
宋晚梔調整了一下寶石的位置。
「《重生》還沒有完成。」
林沐將平板放到桌邊,屏幕上卻跳出另一條不斷上升的熱搜。
【設計師Z借溫以寧首展炒作】
評論區裡有人質疑宋晚梔選擇在溫以寧的展覽上公開身份,故意利用版權爭議為自己的復出造勢。
還有人翻出她嫁進傅家後的照片,聲稱Z能夠拿下國際金獎,背後一定有傅氏的資源支持。
「這些帳號發文的時間幾乎一樣,明顯有人在帶節奏。」
林沐氣得向下滑動屏幕。
「還有人說你的《囚鳥》也是林老師的作品。」
許南喬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
「查到了,最早的幾十個帳號都來自同一家公關公司。」
「溫以寧?」
「她還在醫院,沒有聯繫媒體。」
許南喬將牛奶放到宋晚梔手邊。
「出錢的人是溫啟明。」
宋晚梔摘下護目鏡。
昨晚溫啟明那句「原稿早該被燒掉」只有溫以寧聽見,她們暫時還不知道,溫家父女之間已經出現了裂縫。
可溫啟明急著轉移輿論,恰好說明那張假授權書背後還有東西。
「把帳號名單和轉帳證據保存下來,先不要公開。」
「準備留著釣魚?」
「他越急,留下的痕跡越多。」
宋晚梔端起牛奶,只喝了一口,胃裡便泛起熟悉的不適。
她將杯子放遠,重新戴上護目鏡。
許南喬沒有錯過這個動作。
「早上又吐了?」
「民政局裡的味道太重。」
「現在也在民政局?」
「只是沒胃口。」
許南喬伸手關掉工作燈。
「宋晚梔,你昨晚熬到三點,早上空著肚子去離婚,現在還準備連續工作十幾個小時?」
「發布會結束以後我會休息。」
「這句話你三年前就說過。」
許南喬拿走她手裡的鑷子。
「先去化妝,剩下的交給林沐。」
下午兩點,雲璟大廈一層發布廳坐滿了記者。
中央展台蒙著暗紅色絲絨,背後的大屏幕循環播放《囚鳥》從草稿到成品的設計過程,每一頁手稿都有版權登記時間與國際大賽存檔編號。
宋晚梔從側門走上台。
她穿著一套象牙白西裝,腰間繫著細窄的暗紅色腰帶,長發披在肩後,耳邊只戴了一對由細小銀枝纏繞而成的梔子花耳釘。
閃光燈照亮整座發布廳。
主持人將話筒遞給她。
「歡迎回來,Z老師。」
宋晚梔站在展台前。
「大家好,我是宋晚梔,也是Z。」
記者立即舉手。
「宋小姐,有人質疑您三年前獲得的《囚鳥》金獎與傅氏有關,請問傅沉舟是否參與過您的設計事業?」
「《囚鳥》完成於我結婚以前,參賽資料和版權記錄都在大屏幕上。」
宋晚梔按下遙控器。
屏幕出現三年前的作品登記文件,隨後切換到傅氏當年向Z工作室發出的合作邀請。
那封邀請沒有得到回覆。
台下傳出笑聲。
「傅氏當年也在尋找Z?」
「傅沉舟連自己妻子是誰都不知道?」
記者追問。
「所以傅總一直不知道您的身份?」
宋晚梔看了一眼鏡頭。
「在昨晚以前,他和各位一樣,剛剛認識Z。」
發布廳角落響起低低的議論。
傅氏集團頂層,會議室的屏幕正播放這場直播。
瀾海收購案的負責人坐在長桌兩側,沒有人敢出聲。
傅沉舟看著屏幕里的宋晚梔。
她站在數百道鏡頭前,回答每一個問題都沒有猶豫,那條暗紅色腰帶將她與身後的《重生》設計圖連接在一起,明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屏幕上再次出現傅氏三年前的合作邀請。
周衡坐在下首,翻開手裡的舊文件。
「傅總,當年負責曜石珠寶的人確實接觸過Z工作室,一共發出七次合作邀請,全部被拒絕。」
「負責人是誰?」
「已經離職了。」
傅沉舟的手指壓在桌面。
「把所有往來郵件調出來。」
「是。」
直播里,又有記者問起離婚。
「宋小姐,今天上午有人拍到您與傅總出現在民政局,你選擇在這時復出,是準備徹底離開傅家嗎?」
許南喬從台下看向主持人,準備終止提問。
宋晚梔卻拿起話筒。
「婚姻屬於我的私人生活,Z屬於我的事業。」
「任何一段關係的開始與結束,都不會決定我的作品值多少錢。」
她將話筒放回支架。
工作人員揭開展台上的暗紅色絲絨,《重生》的半成品出現在玻璃罩中。
一朵尚未完成的梔子從火焰中探出枝葉,中央的位置依舊空著,像是在等待最後一顆寶石。
「《重生》將在國際珠寶設計大賽開幕當天正式完成。」
「它代表我母親,也代表我自己。」
掌聲從第一排響起,很快傳遍整個發布廳。
傅沉舟坐在會議室主位,看著宋晚梔在燈光下轉身,忽然想起一個月前的生日。
她送給他的那對梔子花袖扣,或許並非普通的紀念品。
傅沉舟抬起手腕。
今天這件襯衫沒有搭配袖扣,空蕩蕩的扣眼被西裝袖口擋住。
「周衡。」
「傅總。」
「回檀宮,把我書房抽屜里的藍色絲絨盒拿過來。」
發布會結束時,宋晚梔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
她從另一側通道離場,剛走進休息室,濃郁的咖啡味便從桌邊飄來。
胃裡猛地翻湧,她捂住嘴衝進洗手間。
水龍頭被擰開,水流打在白色洗手池裡,她撐著台面乾嘔,眼前被刺眼的燈光晃得發白。
許南喬追進來,替她將散落的長髮攏到身後。
「還說只是沒胃口?」
宋晚梔漱了口,抬頭看向鏡子。
「可能是最近太累。」
「你的經期推遲多久了?」
宋晚梔抽出紙巾擦手。
「十二天。」
許南喬沒有再說話,直接從包里拿出車鑰匙。
「去醫院。」
「現在外面都是記者。」
「那就先去藥店。」
晚上八點,宋晚梔回到雲璟公寓。
客廳只開著一盞落地燈,窗外的城市燈光鋪滿玻璃,她將離婚申請回執放在茶几上,獨自走進洗手間。
一支驗孕棒平放在白色洗手台上。
計時器一秒一秒向前跳動。
宋晚梔站在窗邊,手裡還攥著那枚沒有鑲嵌進《重生》的紅寶石。
三分鐘後,手機發出提示音。
她走回洗手台。
驗孕棒上,清晰地出現了兩條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