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著拍賣行破碎的玻璃往下淌，程曼儀被警員押上車後，圍在門外的記者仍沒有散去，一支支話筒越過警戒線，幾乎要遞到宋晚梔臉上。
「宋小姐，聽說傅總三年前娶你，只是為了利用你接近林家，這件事是真的嗎？」
「你已經簽署離婚協議，為什麼還和傅總共同出席今晚的拍賣會？」
「外界傳言你懷孕了，孩子是不是傅家的？」
最後一句落下，人群頓時向前湧來，宋晚梔被撞得退了半步，一隻手已經橫在她腰後，將她穩穩護進懷裡。
傅沉舟脫下沾血的西裝披在她肩上，抬眼看向那名記者，「哪家媒體？」
男人握著話筒的手一抖，「傅總，我只是正常採訪。」
「拿一個孕婦的隱私換流量，也算正常採訪？」
傅沉舟示意周衡記下對方的工作證，隨後面對所有鏡頭，將宋晚梔擋得嚴嚴實實，「孩子是我的，婚姻也沒有正式解除，至於她為什麼站在這裡，因為今晚被拍賣的『梔光』原本就屬於她。」
宋晚梔抬頭看他，「傅沉舟。」
「你不需要在這裡解釋。」
傅沉舟低下眼，替她攏緊肩上的西裝，「剩下的話，我來說。」
記者很快追問：「可溫以寧小姐一直以傅總未婚妻的身份出席公開活動，傅氏是否欺騙了大眾？」
閃光燈亮成一片，剛從拍賣行出來的溫以寧臉色驟然變白，她快步走到傅沉舟身邊，想要挽住他的手臂，卻被他側身避開。
「沉舟，今晚發生了這麼多事，你先送晚梔去醫院，其他事情我們回去再說。」
「就在這裡說。」
傅沉舟從周衡手中接過一份文件，直接放到鏡頭前，「傅氏從未發布過任何訂婚消息，溫小姐以我未婚妻的身份接受採訪、出席宴會，都是她個人行為。」
溫以寧僵在原地，「可是爺爺明明答應過，只要你和她離婚……」
「我爺爺答應的是你，不是我。」
傅沉舟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的議論瞬間停了下來，「三年前我娶宋晚梔，三年後即便她不要我，我也不會娶別人。」
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溫以寧精心維持了三年的體面，被他當著所有媒體的面徹底撕開。
「你為了她，一定要讓我這麼難堪嗎？」
「你拿著偽造的離婚協議去醫院，刪除她手機里的通話記錄，還用傅家的名義告訴她，那個沒保住的孩子不配進傅家時，想過她難不難堪嗎？」
宋晚梔的手指在西裝下驟然收緊。
溫以寧眼底閃過慌亂，「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衡將另一部手機遞給她，屏幕里正播放醫院走廊的監控，三年前的溫以寧從護士站拿走宋晚梔的手機，十分鐘後又若無其事地送回病房。
緊接著，一段錄音從手機里傳出來。
「協議給她簽，告訴她是沉舟的意思，她剛失去孩子，撐不了多久。」
那是溫啟明的聲音。
溫以寧向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進地面的積水裡，「爸爸只是怕她耽誤你，傅家當時內憂外患，她什麼都幫不了你。」
「所以你們替我決定，她該失去丈夫，也該失去孩子？」
傅沉舟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從今天起，溫氏與傅氏所有合作全部終止，你以傅家名義拿到的資源，周衡會逐項收回。」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陪了你這麼多年。」
「你陪的是傅家繼承人，不是我。」
溫以寧臉上的血色徹底褪去，仍想靠近，卻被保鏢攔在警戒線外。
傅沉舟不再看她，彎腰將宋晚梔抱了起來。
身體驟然騰空，宋晚梔下意識攥住他的衣領，「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醫生說過不能受涼。」
「這裡全是記者。」
「正好讓他們看清楚。」
傅沉舟抱著她走下濕滑的台階，閃光燈一路追在兩人身後，他沒有遮掩，也沒有讓保鏢清場，仿佛恨不得一夜之間讓所有人都知道，那個被傅家冷落了三年的傅太太，如今被他親手抱回了車裡。
車門關上後，喧鬧終於被隔絕在外。
宋晚梔立刻從他懷裡坐直，將身上的西裝放到兩人中間，「剛才那些話，我沒有讓你說。」
「我知道。」
「公開孩子的身份，也不是你一個人能決定的。」
傅沉舟的手臂還在滲血，鮮紅沿著指節滴在座椅上，他卻只是望著她，「記者已經盯上你，與其讓他們胡亂猜測，不如讓所有人知道，碰你之前要先掂量傅家的代價。」
「我不需要借傅家的名字保護自己。」
「那就借我的。」
宋晚梔看著他，胸口像被什麼堵住，許久才冷聲道：「傅沉舟，你是不是以為當眾替我說幾句話，再處理一個溫以寧，我就會忘記那三年？」
「沒有。」
他將一份股權轉讓書放到她面前，「這是『梔光』珠寶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傅氏已經完成收購，從今天開始，你擁有絕對控股權。」
宋晚梔沒有去接，「又想用錢補償我？」
「不是補償，是物歸原主。」
「這個品牌現在只剩一個空殼，門店、工廠和設計團隊都被溫氏帶走了，你給我股份有什麼用？」
傅沉舟翻開文件，下面壓著另外三份合同，分別來自國內最大的珠寶加工廠、頂級商場和國際奢侈品展覽中心。
「生產線已經恢復，旗艦店下月開業，巴黎珠寶展給你留了主展位。」
宋晚梔終於抬起眼，「你什麼時候準備的？」
「三個月前。」
「那時候我們已經在談離婚。」
「我知道你離開傅家以後，第一件事一定是把你母親的品牌拿回來。」
傅沉舟靠在座椅上，失血讓他的唇色有些發白，「我只是提前把路鋪好，走不走由你決定。」
車停在醫院門口，醫護人員推著擔架迎上來，宋晚梔卻坐著沒有動。
「這些合同我可以收下，但所有投入都算借款，等品牌盈利以後，我會連本帶利還給傅氏。」
「可以。」
「公司由我管理，你不能插手設計和經營。」
「可以。」
「更不能借孩子逼我回傅家。」
傅沉舟沉默了幾秒，「這一條，我做不到。」
宋晚梔皺起眉，「你什麼意思？」
「我不會用孩子逼你，但我會重新追你。」
他說得太過坦然，宋晚梔反而一時沒有接上話。
傅沉舟伸手替她理開沾在臉側的濕發，指腹尚未碰到她的皮膚，她便偏頭躲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後緩緩收回，「你可以拒絕，也可以繼續恨我，但我不會再像三年前那樣，站在原地等別人替我傳話。」
「傅沉舟，我們已經結束了。」
「離婚冷靜期還有十三天。」
「十三天後呢？」
「我去民政局接你。」
宋晚梔氣得笑了一聲，「接我去辦離婚？」
「接你回家。」
她推開車門徑直下車，傅沉舟剛要跟上，手臂的傷口忽然崩開，鮮血頃刻染透了襯衫。
宋晚梔腳步一頓，終究沒有回頭，只對醫護人員說道：「先給他處理傷口，別讓他死在醫院門口。」
傅沉舟被扶上擔架，目光始終追著她的背影，「周衡，把剛才那句話記下來。」
周衡愣了愣，「哪句？」
「她捨不得我死。」
宋晚梔停在旋轉門前，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傅沉舟，你最好讓醫生順便檢查一下腦子。」
那道身影消失在大廳後，傅沉舟唇邊反而有了這些天來第一點笑意。
半小時後，宋晚梔剛做完檢查，手機便接連彈出幾條新聞。
傅沉舟公開承認孩子身份，溫氏股票應聲下跌，傅氏與溫家終止合作，而「梔光」品牌重新開業的消息也衝上熱搜。
最後一條，是傅氏官方帳號剛剛發布的聲明。
「梔光珠寶將由創始人林靜姝之女宋晚梔獨立運營，傅氏僅作為投資方，無權干涉其任何決定。」
聲明下面還附了一張照片。
照片拍攝於三年前的婚禮，宋晚梔站在漫天梔子花中，傅沉舟正在低頭替她戴戒指。
配文只有一句。
「婚禮是真的，愛來得太遲也是真的。」
宋晚梔盯著屏幕看了許久，正要退出頁面，一個陌生號碼忽然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傅沉舟穿著病號服躺在急救室，身邊站著一名年輕女人，正低頭替他整理衣領。
緊接著，對方又發來一句話。
「宋小姐，你以為溫以寧走了，傅太太的位置就一定還是你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