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裡的女人穿著淺色長裙,半彎著腰站在病床前,一隻手替傅沉舟整理衣領,兩人的距離近得曖昧。
宋晚梔盯了兩秒,直接把照片轉發給傅沉舟。
「傅總,債主找上門了?」
消息剛發出去,視頻電話便打了進來。
宋晚梔按下接聽,卻沒有打開攝像頭,「有事說事。」
「來急救室。」
傅沉舟的嗓音帶著失血後的沙啞,「照片裡的女人,你親自過來認。」
「你的女人,我為什麼要認?」
「因為她說,她懷了我的孩子。」
宋晚梔握著手機的手微微收緊,語氣卻沒有變化,「那不是正好,傅家多子多福,恭喜傅總。」
「宋晚梔。」
傅沉舟連名帶姓地叫她,「你不過來,我就親自去找你。」
電話被掛斷不到一分鐘,走廊盡頭便傳來護士焦急的勸阻聲。
傅沉舟穿著染血的病號服走來,剛包紮好的手臂垂在身側,肩頭的紗布已經洇出一片紅色。
他停在宋晚梔面前,直接朝她伸手,「手機給我。」
「你傷口裂開了。」
「你在關心我?」
「我是不想看見有人死在我面前。」
宋晚梔剛要收起手機,他已經俯身靠近,未受傷的手撐住她身後的椅背,將她困在自己與牆壁之間。
「號碼給我。」
兩人的距離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宋晚梔正要推開他,不遠處忽然響起一道手機鈴聲。
照片裡的年輕女人站在病房門口,手裡握著正在振動的手機,目光越過傅沉舟,落在宋晚梔平坦的小腹上。
「宋小姐比我想像中冷靜,我還以為你看到照片以後,會躲起來哭。」
「為一張刻意擺拍的照片哭,不值得。」
宋晚梔從傅沉舟手裡拿回手機,「倒是你,生怕我看不懂,還要特意發消息提醒,挺辛苦的。」
女人的笑意淡了幾分,隨即從包里取出一張檢查單。
「照片可以擺拍,孩子總不能作假。」
她撫著尚且平坦的小腹,將檢查單遞到傅沉舟面前,「懷孕八周,時間剛好是海城峰會那幾天。」
「你叫什麼?」
傅沉舟沒有接。
女人的臉色僵住,「你連我的名字都忘了?」
「我應該記得?」
「海城酒店頂層套房,你喝醉以後拉著我不肯放手,這些也不記得了?」
她眼眶泛紅,聲音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我沒想過逼你負責,可你今天公開承認她肚子裡的孩子,我的孩子又算什麼?」
宋晚梔看著那張檢查單,忽然伸出手,「給我。」
「這是我和沉舟之間的事。」
「你把照片發給我時,怎麼沒想起來與我無關?」
宋晚梔直接抽走檢查單,掃過醫院名稱和日期,隨手遞給旁邊的護士,「麻煩幫我看一下,這是你們醫院開的嗎?」
護士檢查片刻,搖了搖頭,「我們醫院兩個月前更換了模板,這張是舊版,而且檢查日期和孕周對不上。」
女人臉色微變,伸手便要搶回來,卻被趕來的周衡攔住。
「報告單可能拿錯了,但我確實懷孕了。」
「你有沒有懷孕並不重要。」
宋晚梔把檢查單放回她手裡,「重要的是,你怎麼證明孩子屬於傅沉舟?」
「那晚有人看見我進了他的套房,第二天早上才出來。」
傅沉舟看著她,眼底沒有半點波瀾,「蘇蔓,星瀾珠寶剛解約的代言人,半個月前因為抄襲『梔光』設計被取消合作。」
蘇蔓的臉色終於變了,「你調查我?」
「你還不值得。」
周衡將查到的資料遞給傅沉舟,「她最近正在爭取巴黎珠寶展的開幕秀,和太太的品牌存在競爭。」
「我不是傅太太。」
宋晚梔冷聲糾正。
「離婚證沒拿到之前,法律上還是。」
傅沉舟回答得理所當然,隨後看向蘇蔓,「誰讓你來的?」
「沒有人讓我來,我只是想替孩子討一個身份。」
蘇蔓紅著眼睛,手指緊緊護著小腹,「你不能為了宋晚梔,連自己的孩子都不認。」
「那晚我沒有喝酒。」
傅沉舟一句話便讓她停了下來。
「峰會期間我胃出血,每日行程都有醫生跟隨,凌晨一點離開酒店去醫院,走廊監控可以證明。」
周衡也將手機轉向她,「你收買的兩名傅氏員工已經承認作假,至於這張照片,是你趁傅總剛醒時,買通護工拍下來的。」
蘇蔓的臉色一寸寸白了下去。
周圍已經有人舉起手機錄像,她索性提高聲音,「你們傅家有權有勢,當然想怎麼說都行,只要他不承認,我的孩子就永遠見不了光!」
「既然你想公開,那就公開處理。」
傅沉舟抬手示意周衡聯繫法務部,「等孩子達到可以進行無創親子鑑定的孕周,我會配合檢查,所有費用由傅氏承擔。」
蘇蔓眼底閃過慌亂,「孩子這么小,檢查會有風險。」
「無創鑑定只需抽取孕婦靜脈血。」
宋晚梔看著她,「你敢找上門,不會連這個都沒有查過吧?」
蘇蔓嘴唇動了動,半晌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傅沉舟的聲音隨之落下,「孩子如果是我的,我承擔全部責任,如果不是,傅氏會以偽造證據、敲詐勒索和損害名譽提起訴訟。」
蘇蔓再也維持不住鎮定,猛地沖向宋晚梔,「都是因為你,他才不肯認我!」
她的手尚未碰到宋晚梔,傅沉舟已經側身擋在前面,扣住她的手腕,將人推給保鏢。
動作牽扯到肩頭的傷口,鮮血迅速浸透紗布,他的身體晃了一下,護在宋晚梔面前的手卻沒有放下。
「我有沒有背叛她,不由你編一張檢查單決定。」
蘇蔓被保鏢帶走前,仍不甘心地回頭,「宋晚梔,傅沉舟身邊永遠不會只有你一個女人,今天是我,明天還會有別人!」
「所以我要贏的,從來不是你。」
宋晚梔語氣平靜,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有給她。
走廊重新安靜下來,護士沉著臉推來輪椅,強行讓傅沉舟坐下。
他仍抬頭看著宋晚梔,「剛才看到照片,有沒有一點不舒服?」
「沒有。」
「聽見她說懷了我的孩子,也沒有?」
宋晚梔俯身靠近他,唇邊帶著一點淺淡的笑,「傅沉舟,你很希望我為你爭風吃醋?」
「是。」
「那你慢慢等。」
她把輪椅交給護士,轉身便走。
「宋晚梔。」
傅沉舟在身後叫住她,「海城那晚沒有蘇蔓,過去三年,也沒有其他女人。」
她的腳步停了片刻,卻沒有回頭,「醫生在等你。」
離開醫院後,宋晚梔直接去了「梔光」舊總部。
大樓外的品牌標誌蒙著厚厚的灰,展示櫃裡只剩幾件過時的舊款,辦公區空了大半,只有十二名願意回來的員工站在會議室里等她。
設計總監看到她,眼眶漸漸紅了,「晚梔,我們還以為『梔光』再也回不來了。」
宋晚梔抬手揭下品牌牆上的防塵布,梔子花標誌重新出現在眾人眼前。
「以前的『梔光』回不來了,也不必回來。」
她把新合同放到桌上,「從今天開始,這裡不只是林靜姝留下的品牌,我要讓所有人提起『梔光』時,也記得宋晚梔。」
設計總監拿出巴黎珠寶展的競選資料,「三天後公開競選主展位,星瀾已經準備了半年,我們現在幾乎是從頭開始。」
「那就從頭贏一次。」
宋晚梔展開自己的設計稿,破碎的戒托中生出梔子花枝,花蕊中央嵌著一顆暗紅色寶石。
「新系列叫『重生』,三天後,我親自上台。」
會議結束時,天色已經暗了。
宋晚梔走出大樓,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傅沉舟換了乾淨的襯衫,肩上纏著固定帶,正站在車門旁等她。
「你怎麼出院了?」
「接你回家。」
「我沒有答應。」
「你公寓樓下全是記者,西山別墅已經清空,除了醫生和傭人,沒有傅家的人。」
他拉開車門,后座放著孕婦靠枕、她常穿的拖鞋,還有一束新鮮的白梔子。
宋晚梔沒有動,「如果我拒絕呢?」
「那我陪你在這裡站到記者離開。」
話音剛落,藏在街角的媒體便沖了出來,鏡頭頃刻間對準兩人。
傅沉舟抬手護住她,低頭貼近她耳邊,「傅太太,現在要不要借一下我的名字?」
宋晚梔踩了他一腳,趁他吃痛坐進車裡。
「只住到珠寶展結束,分房睡,不許進我的房間,也不許干涉我的工作。」
「可以。」
「離婚冷靜期結束當天,陪我去民政局。」
傅沉舟接過她遞來的《同居守則》,毫不猶豫地簽下名字。
宋晚梔有些意外,「你答應了?」
「我只答應陪你去。」
傅沉舟收起那份守則,眼底重新浮起熟悉的勢在必得,「至於進去以後,能不能辦成離婚,各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