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明朗。」
劉康吐出這個名字後,身體驟然失去力氣,染血的手從傅沉舟袖口滑落。
傅沉舟立即按住他的傷口,「你說清楚,傅明朗是當年的司機,還是他知道司機是誰?」
劉康張了張嘴,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喘息。
醫護人員很快衝上頂樓,將他抬上擔架,傅沉舟準備跟過去,宋晚梔卻拉住他的衣袖,把地上的木箱交給警察。
「劉康剛才的話沒有說完,先別把傅明朗當成答案。」
傅沉舟看向被押回來的襲擊者,「那就從他身上查。」
男人的帽子已經掉了,口罩卻遮得嚴嚴實實,他被兩名警察按在地上,右腿因順著繩索逃跑時撞上牆面而無法站立。
警察摘下他的口罩,一張布滿傷疤的臉暴露在頂樓燈光下。
宋晚梔從文件袋裡取出二十四年前的車禍筆錄,將照片放到男人臉旁比對,照片中的司機年輕許多,左眉上方卻有一道同樣的斷痕。
「陳啟生。」
男人偏開臉,「你認錯人了。」
「陳啟生在車禍發生半年後失蹤,戶籍檔案顯示他已經死亡,可你左手虎口的燒傷、眉骨上的舊傷都和醫院記錄一致。」
宋晚梔盯著他,「二十四年前,就是你開的車。」
陳啟生閉緊嘴巴,不再回答。
警察將他押走後,技術人員當場檢查木箱,劉康所說的燃燒裝置確實存在,遙控器卻被人提前換過線路,即使按下按鈕也無法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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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沉舟蹲在錄像機旁,「劉康以為證據掌握在自己手裡,其實有人一直等著他把木箱帶出來。」
「陳啟生應該早就藏在頂樓,他既想銷毀證據,也想殺劉康滅口。」
宋晚梔翻開木箱夾層,裡面除了錄像帶與密封文件,還有一本破舊的車輛登記冊。
最後一頁記錄著車禍當晚的用車情況,陳啟生在晚上八點四十分領取車輛,簽字人一欄蓋著傅家老宅的內部印章。
傅沉舟撫過已經褪色的印泥,「父親當晚使用的是自己的車,不需要從老宅調車。」
「這輛車是專門去撞他們的。」
「能夠使用老宅印章的人不多。」
「傅老爺子、管家,還有負責管理車輛的人。」
宋晚梔翻到登記冊封面,一行手寫小字出現在右下角。
車輛負責人:周瑞生。
傅沉舟拿出手機,將名字發給警方,「周瑞生是爺爺從前的司機,十五年前已經去世。」
「陳啟生和他是什麼關係?」
「他們都姓過周。」
傅沉舟看著被警察帶走的男人,「陳啟生原名周啟生,是周瑞生的親弟弟。」
凌晨一點,警方在舊總部臨時搭建的取證室里播放了最後一卷錄像。
畫面從宋婉清提到國際存證的位置繼續,她從隨身攜帶的包里取出一隻藍色信封,放到顧芸面前。
「存證證明由海倫娜的母親代為保管,如果我發生意外,她會按照約定公開全部資料。」
顧芸冷冷看著她,「你以為一份海外存證就能讓傅氏和顧氏低頭?」
「我沒想讓你們低頭,我只想保住自己的作品。」
宋婉清收回信封,「還有,那場車禍不是意外。」
顧芸臉上的鎮定終於出現裂縫,「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貨車第一次撞擊以後,司機調轉車頭,又朝駕駛室撞了一次,他想殺的人是傅承遠。」
「那只是司機慌亂之下操作失誤。」
「我在醫院醒來以後,查過他的資料。」
宋婉清看向錄像機,「司機叫陳啟生,他的哥哥周瑞生在傅家老宅工作,他出事前一晚收到一筆錢,匯款帳戶屬於顧氏,可他接到的最後一通電話來自傅家老宅。」
錄像畫面晃動了一下,似乎有人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宋婉清迅速將一張紙塞進錄像帶外殼,壓低聲音。
「只要找到電話記錄,就能知道當晚是誰讓陳啟生開車去地下車庫。」
畫面到這裡徹底結束。
技術人員拆開錄像帶外殼,果然從塑料夾層里取出一張摺疊多次的電話繳費單,上面圈著一個通話時間。
車禍發生前十五分鐘,傅家老宅書房的固定電話撥出一通長達四十七秒的電話,接聽號碼登記在陳啟生名下。
警官將電話單裝進證物袋,「有通話記錄還不夠,必須證明當晚是誰使用了這部電話。」
傅沉舟看著那串號碼,「老宅書房以前有監控嗎?」
「二十四年前沒有,不過傅家應該留有值班記錄、訪客登記和傭人口供。」
宋晚梔合上木箱,「先回老宅。」
兩人剛走出取證室,走廊另一端便傳來腳步聲。
傅明朗在律師陪同下走過來,外套上沾著雨水,臉上已經不見白天的從容。
傅沉舟擋在他面前,「劉康最後說了你的名字。」
「我知道。」
傅明朗將一部手機遞給警察,「這是我和劉康近三個月的全部通話記錄,我主動過來配合調查。」
宋晚梔沒有接手機,「你早就知道陳啟生還活著?」
「六年前,我替劉康填補挪用的項目款時發現他在向一個境外帳戶轉錢,收款人使用假身份,照片卻與車禍筆錄里的陳啟生很像。」
「你為什麼不報警?」
「我沒有證據,也不想讓爺爺知道我在調查舊案。」
傅明朗走到木箱前,「我讓劉康接近陳啟生,想找到最後一卷錄像,劉康卻背著我聯繫顧芸,拿了她五百萬。」
傅沉舟聲音發沉,「舊總部提前清運,是你批准的。」
「是。」
「你故意把劉康逼進檔案庫?」
「我告訴他木箱會在昨晚被轉移,他擔心證據落到別人手裡,只能提前動手。」
宋晚梔盯著他,「你拿我們和舊總部的工人陪你冒險。」
「我安排的人會在清運結束後檢查檔案庫,也提前更換了木箱裡的燃燒裝置。」
傅明朗看向頂樓方向,「我沒想到劉康會直接放火,更沒想到陳啟生一直跟著他。」
「你差點害死宋晚梔。」
傅沉舟一把抓住他的衣領,將人壓在牆上。
律師想要上前,傅明朗抬手制止,任由衣領勒住脖頸。
「大哥,我承認這件事是我做錯了,可我沒有讓陳啟生殺人。」
「你知道今晚的交易?」
「我只知道劉康取走了木箱,不知道他把晚梔約到頂樓。」
傅沉舟手上的力道沒有松,「你最好能拿出證據。」
「傅氏舊伺服器里保存著我與劉康的加密郵件,警方可以隨時調取。」
傅明朗緩緩抬眼,「你真以為我查這些,是為了幫宋晚梔討回公道?」
宋晚梔問道:「那你為了什麼?」
「我父親死前告訴我,傅承遠的車禍毀掉了傅家兩代人的關係,爺爺為了掩蓋真相,把所有責任都推給顧芸,從那以後,誰再調查那場車禍,誰就會被趕出傅家。」
傅明朗推開傅沉舟的手,整理好衣領,「我想知道爺爺究竟在保護誰。」
凌晨兩點半,三人重新回到傅家老宅。
傅老爺子沒有休息,獨自坐在書房裡,桌上放著二十四年前的傭人值班記錄。
看見他們進門,他似乎已經猜到錄像內容,伸手將記錄冊壓住。
傅沉舟把電話繳費單放到他面前,「車禍發生前,有人從這間書房給陳啟生打了電話。」
傅老爺子的目光落在通話時間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宋晚梔將值班記錄拉到自己面前。
車禍當晚,傅老爺子在顧氏參加晚宴,管家陪同前往,傅明朗一家也在外地,整棟老宅只有三名傭人和一位傅家成員。
記錄冊最後一行寫著那個女人回到老宅的時間。
晚上八點二十五分。
傅沉舟看清名字,手指停在紙面上。
那是他的母親,林素秋。
傅老爺子猛地合上記錄冊,「這件事到此為止。」
傅沉舟抬起頭,「當晚打電話的人是她?」
「沒有證據證明電話是她打的。」
「老宅只有她能進入書房。」
「也可能是傭人。」
傅明朗從門外走進來,將一支錄音筆放在桌上,「爺爺,周瑞生死前留下過一段錄音,你聽完以後還能繼續替她隱瞞嗎?」
傅老爺子一把抓起錄音筆,「你從哪裡拿到的?」
「劉康替我找到的。」
傅明朗按下播放鍵,周瑞生蒼老而沙啞的聲音從錄音筆中傳出。
「啟生說,車禍那晚給他打電話的是個女人,她讓他攔住承遠的車,只要拿回宋婉清手裡的存證文件,就給他一百萬。」
傅沉舟盯著傅老爺子,「我母親為什麼要拿那份文件?」
傅老爺子的手劇烈顫抖,錄音筆撞在桌面上,發出凌亂的聲響。
宋晚梔走到他面前,「她和顧芸是什麼關係?」
「你們不能再查了。」
「為什麼?」
傅老爺子死死握住拐杖,像是在支撐最後一點力氣。
「因為傅沉舟的母親早在二十四年前就死了。」
傅沉舟臉色驟沉,「她現在還活著。」
「現在的林素秋,從來都不是你的親生母親。」
宋晚梔盯著他,「那她到底是誰?」
書房外忽然響起女人平靜的聲音。
「這個問題,為什麼不直接問我?」
眾人同時回頭,林素秋穿著一身黑色長裙站在門口,手裡握著那份原本藏在錄像帶里的國際存證證明。
她迎上傅沉舟的視線,緩緩開口。
「沉舟,你想先問我是誰,還是先問我為什麼要殺你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