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問題,我都要答案。」
傅沉舟看著門口的女人,聲音冷得沒有一絲起伏,「你是誰,又為什麼要殺我父親?」
林素秋握著國際存證證明走進書房,反手關上門,將一隻黃銅打火機壓在文件邊緣。
「讓傅明朗把錄音筆交給我。」
傅明朗沒有動,「這段錄音警方已經備份,你拿走也沒有用。」
「至少能讓你們少一件證據。」
「周瑞生的錄音只能證明陳啟生說過什麼,真正能定罪的是陳啟生本人,還有顧氏轉出去的那筆錢。」
宋晚梔盯著她手中的文件,「你現在燒掉它,只會多一項毀滅證據的罪名。」
林素秋輕輕笑了一聲,「你和你母親一樣,總以為一張紙能替自己討回公道。」
她撥開打火機,藍色火苗貼近紙張邊緣,傅沉舟向前一步,她立即抬高了手。
「別過來。」
傅老爺子拄著拐杖站起身,「素寧,夠了。」
書房裡驟然安靜下來。
傅沉舟的視線從老爺子臉上移到女人身上,「素寧是誰?」
女人握著打火機的手微微一僵,片刻後,她抬手取下耳邊的珍珠耳環,放在桌上。
「林素寧,我原來的名字。」
她看向傅沉舟,眼底終於露出一絲壓了多年的疲憊,「你的親生母親林素秋,是我的雙胞胎姐姐。」
傅沉舟的手指一點點收緊,「她什麼時候去世的?」
「二十四年前,瑞士。」
傅老爺子閉上眼睛,像是再也撐不住那段被掩埋多年的往事。
「素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手術失敗時,沉舟剛滿六歲,傅氏正在與林家爭奪一筆信託股權,一旦她的死訊公開,那部分股份會立即被凍結。」
「所以您讓我代替她回來。」
林素寧接過他的話,語氣裡帶著淡淡的譏諷,「您說只需要半年,等股權交割完成,我就可以恢復身份,可半年之後還有董事會改選,一年之後又有傅氏上市。」
傅沉舟看著那張熟悉了二十四年的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段已經模糊的記憶。
那年冬天,母親從瑞士回來,換掉了常用的梔子香水,也再沒有碰過客廳里的鋼琴。
他曾問過她為什麼忘了從前教他的曲子,她只是摸著他的頭,說手術傷到了神經,許多事情都記不清了。
「我認出了你。」
傅沉舟聲音發啞,「那時候我一直說你和從前不一樣。」
林素寧眼眶微紅,「所有人都告訴你,是手術改變了我,時間久了,連你自己也相信了。」
「父親知道嗎?」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
傅老爺子的拐杖重重落在地板上,「承遠只同意讓她暫時照顧你,他從來沒有承認過這場替代,等傅氏穩定以後,他便要公開素秋的死訊,讓素寧離開傅家。」
林素寧猛地轉頭,「可沉舟已經把我當成母親,我陪他熬過高燒,送他上學,在承遠常年不回家的時候守著他,憑什麼一句身份恢復,我就要失去這一切?」
「所以你找上了顧芸。」
宋晚梔將桌上的車輛登記冊推到她面前,「她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害怕離開傅家。」
林素寧沒有否認,「顧芸是我姐姐生前的朋友,她最早認出我,卻答應替傅家保守秘密。」
「她不會白白替你保密。」
「她要傅氏的資金和渠道,我要繼續留在沉舟身邊,我們各取所需。」
傅沉舟盯著她,「長夜評審前夕,父親準備帶宋婉清去哪裡?」
「機場。」
林素寧握緊手中的文件,「宋婉清已經發現顧芸調換了評審材料,承遠準備送她出國公開國際存證,同時向董事會揭穿顧芸。」
「他也準備公開你的身份。」
「顧芸是這樣告訴我的。」
林素寧的目光漸漸渙散,像是又看見了二十四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
「她說,宋婉清手裡的藍色信封除了存證證明,還裝著我偽造身份的全部資料,只要承遠帶她離開,我會被趕出傅家,也可能因偽造證件被追究責任。」
「所以你從這間書房給陳啟生打了電話。」
「我只讓他攔住承遠的車,搶回藍色信封。」
傅沉舟的眼神驟然變冷,「那一百萬呢?」
「其中五十萬由我交給周瑞生,剩下的錢由顧芸支付,我從來沒有讓陳啟生撞人。」
「第一次撞擊之後,他調轉車頭,又撞向駕駛室,你敢說自己毫不知情?」
「我不知道顧芸後來又聯繫過他!」
林素寧終於失去平靜,聲音陡然拔高,「我讓他在地下車庫製造剮蹭,逼承遠停車,等他拿走信封就立刻離開!」
宋晚梔走到她面前,「車禍發生以後,你做了什麼?」
林素寧沒有回答。
「你沒有報警,也沒有把陳啟生交給警方,你讓周瑞生替他準備假身份,再偽造死亡記錄,把他送出了這座城市。」
宋晚梔一字一句逼問,「你或許沒有下達第二次撞擊的命令,可你看著顧芸殺人,又替真正的兇手清理了痕跡。」
打火機上的火苗輕輕晃動,映得林素寧臉色慘白。
傅沉舟拿起那支錄音筆,按下另一個按鈕,周瑞生的聲音再次傳了出來。
「啟生逃走前告訴我,林小姐只讓他攔車,顧芸卻在半路加了五十萬,讓他把傅承遠留在地下車庫,絕不能讓他活著帶宋婉清離開。」
林素寧猛地看向傅明朗,「這段話剛才為什麼沒有播放?」
「我想聽你親口承認那通電話。」
傅明朗收起錄音筆,「你替顧芸隱瞞二十四年,也該讓沉舟知道自己究竟叫了誰二十四年的母親。」
傅沉舟的目光停在她臉上,「父親去世前,一直以為車禍只是意外?」
「他後來查到了陳啟生。」
林素寧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承遠知道我打過那通電話,也知道我幫陳啟生逃走,從那以後,他再沒有踏進過我的房間。」
「他為什麼沒有報警?」
「因為你。」
她看著傅沉舟,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怕真相公開以後,你會知道自己的母親早已去世,還會親眼看著另一個母親被送進監獄。」
傅沉舟沉默了很久,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而根根凸起。
「你又拿我當了二十四年的擋箭牌。」
「我真的把你當成我的孩子。」
「你若真心疼我,當年就該救下我父親。」
林素寧嘴唇顫了一下,再也說不出話。
宋晚梔看向她手裡的文件,「顧芸讓你今晚來拿這份存證證明?」
「只要它消失,宋婉清就無法證明長夜屬於她,車禍也會失去最初的動機。」
「那你燒吧。」
林素寧愣了一下,「你說什麼?」
宋晚梔拿起桌上的冷茶,神色平靜地看著那簇火苗,「你手裡只有當年的國際存證受理回執,上面記錄著檔案編號,真正的原始文件一直保存在海外機構,海倫娜的母親持有唯一授權副本。」
林素寧迅速低頭檢查紙張,果然在最下方看見一行細小的受理編號。
「顧芸告訴我,這就是唯一的證明。」
「她連你也騙了。」
文件邊緣已經被火苗燎黑,宋晚梔揚手將冷茶潑過去,火焰瞬間熄滅,濕透的紙張落在桌面上,編號依舊清晰可見。
「檔案編號已經由警方核驗,完整錄像也完成備份,你替她燒掉再多東西,都無法把我母親從長夜的創作者名單里抹去。」
門外傳來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林素寧轉身想走,兩名警察已經推開書房大門,傅沉舟從進入老宅時便一直保持著與辦案警官的通話,剛才的每一句話都被完整錄下。
警察出示證件,「林素寧,你涉嫌參與二十四年前傅承遠、宋婉清車禍案,並有毀滅證據的行為,請跟我們回去接受調查。」
冰涼的手銬扣上手腕時,林素寧沒有掙扎,只是隔著書桌看向傅沉舟。
「沉舟,你能不能再叫我一次媽?」
傅沉舟站在原地,眼底翻湧的情緒最終歸於沉寂。
「你照顧我的二十四年,我不會抹去,可父親遭遇的車禍、宋婉清被奪走的作品,也不能用那二十四年抵消。」
林素寧的眼淚砸在手銬上,她被警察帶到門口時,傅沉舟再次開口。
「顧芸在哪裡?」
林素寧腳步停下,「她今晚已經離開顧家。」
「去了哪裡?」
「明天上午九點,長夜二十五周年紀念展會正式開幕,她準備在現場完成全球版權轉讓。」
宋晚梔皺起眉,「證據已經曝光,她還敢露面?」
「因為展館裡有她準備了二十四年的證人。」
林素寧回頭看向她,臉上露出一抹複雜的笑。
「宋晚梔,顧芸會在所有媒體面前證明,你母親才是偷走長夜的人。」
「她準備讓誰作證?」
「一個你母親至死都在保護的人。」
宋晚梔追到門邊,「那個人是誰?」
林素寧被警察帶進走廊,聲音隔著越來越遠的腳步聲傳來。
「你的親生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