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一次重新追我的機會?」
宋晚梔垂眸看著那份離婚協議,紙張邊緣已經磨得發軟,她當初簽下名字時,傅沉舟甚至沒有回來見她一面。
她伸手接過協議,翻到最後一頁。
「可以。」
傅沉舟呼吸停了半拍,眼底剛浮起一絲亮光,便聽見她繼續說道:「但三天後冷靜期結束,你要陪我去領離婚證。」
停車場的風穿過車道,吹動她耳邊的碎發。
傅沉舟握著車門的手緩緩收緊,「我們一定要先離婚?」
「你想用丈夫的身份追我,還是繼續等我自己心軟?」
「我沒有這個意思。」
「傅沉舟,曾經那段婚姻,我進得太快,退得太晚。」
宋晚梔把協議遞迴他面前,「你若真想重新開始,就先讓我變回宋晚梔,一個隨時可以拒絕你,也可以重新選擇別人的宋晚梔。」
傅沉舟看了她很久,從西裝內袋取出鋼筆,在她的簽名旁寫下自己的名字。
「好。」
他把協議交回她手中,「三天後,我陪你去。」
宋晚梔望著那道墨跡,「你不後悔?」
「我怕領完證以後,你再也不肯回頭看我。」
傅沉舟替她拉開車門,聲音低沉卻平靜,「可我更怕自己又借著婚姻和孩子,把你困在一個不願意留下的位置。」
醫院的檢查結果很快出來,孩子沒有大礙,只是宋晚梔連日奔波,身體有些虛弱,需要好好休息。
醫生將檢查單放在桌上,「前三個月本來就不穩定,最近不能再熬夜,也不要長時間站立,飲食儘量清淡,家屬要多留心。」
傅沉舟拿出手機,逐條記下醫囑。
宋晚梔看了他一眼,「我自己記得。」
「你記你的,我記我的。」
醫生抬頭打量兩人,「夫妻鬧彆扭也別拿身體賭氣,孩子父親多照顧一點。」
「我們三天後離婚。」
宋晚梔說得平靜,醫生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又看向傅沉舟。
他沒有反駁,只把手機收好,「離婚以後,我仍然是孩子的父親,該承擔的責任不會少。」
離開診室時,傅沉舟伸手想扶她,指尖還沒有碰到她的手臂便主動停住。
「可以嗎?」
宋晚梔看著他停在半空的手,片刻後,將手輕輕搭了上去。
傅沉舟扶得很穩,力道卻很輕,經過台階時也沒有像從前那樣直接將她抱起來,只跟著她的腳步慢慢往前走。
電梯門合上,鏡面映出兩人的身影。
宋晚梔忽然開口,「溫以寧回國那晚,你去機場接她的時候,想過我會簽離婚協議嗎?」
傅沉舟沉默片刻,「沒有。」
「因為你以為我不會走。」
「是。」
他沒有再替自己找理由,「她給我打電話,說剛回國便遭到記者圍堵,我告訴自己只是去接一個故人,可我知道那天是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也知道你一直在家裡等我。」
電梯緩緩下降,數字一層層跳動。
「我明知道你會難過,還是去了,因為我認定無論我多晚回家,你都會留在那裡。」
宋晚梔看向鏡面里的他,「你對溫以寧的愧疚、承諾和偏愛,全都要我替你承擔。」
「那三年裡,我把你的喜歡當成了理所當然。」
傅沉舟迎上她的目光,「你追過我,嫁給我,也一次次主動向我走來,我便忘了每個人都會累,更忘了你也有轉身的權利。」
「現在想起來了?」
「你把離婚協議放在桌上那晚,我就該想起來。」
傅沉舟喉結輕輕滾動,「可我那時仍然覺得,只要我不同意,你遲早會回來。」
電梯到達一樓,他卻沒有立刻邁出去。
「晚梔,我做錯的從來不止接溫以寧那一次。我替你做決定,干涉你的工作,在你最需要信任的時候先懷疑你,甚至得知孩子存在以後,還想借著孩子撤回離婚申請。」
「所以我不會因為你陪我查清車禍、拿回《長夜》,就把那些事全部抹掉。」
「我知道。」
傅沉舟按住即將合攏的電梯門,「我幫你,是因為宋婉清和我父親都該得到真相,不能拿來交換你的原諒。」
兩人剛走出住院樓,陳助理便迎了上來。
「傅總,國際存證機構已經發布正式聲明,展館也開始更換全部署名牌,顧氏剛剛撤下了顧芸的原創者介紹。」
他將平板遞到宋晚梔面前,熱搜第一已經變成「《長夜》原創設計師宋婉清」。
最新發布的展館照片裡,工作人員正在拆除顧芸的名字,母親二十五年前留下的簽名被放大,重新印在了主展牆上。
宋晚梔指尖輕輕划過屏幕,「顧芸參與運營《長夜》的經歷可以保留,但創作者的位置,只能寫我母親。」
「律師會按照你的要求處理。」
傅沉舟停頓片刻,「《長夜》恢復運營以後,傅氏想參加下一階段的合作競標。」
宋晚梔抬眼看他,「你想用傅氏替我母親兜底?」
「所有企業公開競標,傅氏不會要求優先權。」
「如果傅氏輸了呢?」
「那就回去重新做方案。」
傅沉舟替她披好外套,「我可以追你,傅氏不能占宋婉清的便宜,這是兩回事。」
三天時間裡,傅沉舟沒有擅自出現在宋晚梔的住處,也沒有讓保鏢跟著她。
他每天只發三條消息,早上提醒她吃飯,中午詢問身體狀況,晚上把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整理成一張表發過來。
宋晚梔偶爾回復一個「嗯」,他便沒有繼續追問。
冷靜期結束那天,兩人在民政局門口見面。
宋晚梔穿著一件米白色大衣,傅沉舟則換下了平日裡的黑色西裝,只穿了一件深灰色長風衣。
他手裡拿著全部證件,連離婚協議的邊角都被仔細壓平。
工作人員核對完材料,最後一次詢問:「雙方確定自願解除婚姻關係?」
宋晚梔率先回答:「確定。」
傅沉舟看著她平靜的側臉,停了兩秒,也開口說道:「確定。」
鋼印落下,兩本離婚證被分別推到兩人面前。
宋晚梔拿起屬於自己的那一本,壓在心口三年的重量仿佛終於隨那一聲輕響落了地。
傅沉舟走出辦事大廳後,站在台階下取下婚戒。
戒圈在他無名指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跡,他將它放進早已準備好的首飾盒,沒有挽留,也沒有再問她是否會後悔。
宋晚梔看著他的動作,「現在怕了嗎?」
「怕。」
傅沉舟合上首飾盒,「從今天開始,你隨時可以選擇別人,我連吃醋都沒有立場。」
「那你還肯簽字?」
「這是我欠你的選擇。」
他走到她面前,沒有像過去那樣握住她的手,只隔著一步的距離望著她。
「宋晚梔,我能開始追你了嗎?」
「先說好規矩。」
「你說。」
「不准監視我的行程,不准用爺爺和孩子向我施壓,不准插手我的工作,也不准隨便出現在我家門口。」
「好。」
「我沒答應復婚,這個機會隨時可能收回。」
「好。」
「如果有一天我喜歡上別人……」
傅沉舟眼底的平靜終於裂開一道縫隙,過了很久才低聲說道:「我會爭取,但不會傷害他,也不會逼你留下。」
宋晚梔盯著他看了幾秒,從包里取出一張黑金色邀請函。
「明天上午十點,《長夜》重新開館,主展牆會正式換上我母親的名字。」
傅沉舟接過邀請函,「這是你給我的第一個機會?」
「這是給傅承遠兒子的位置。」
「那傅沉舟的位置呢?」
宋晚梔轉身走下台階,唇角終於浮起一絲很淺的笑。
「明天別遲到,再看你有沒有資格申請。」
傅沉舟望著她的背影,握緊手中的邀請函。
「宋晚梔。」
她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我會提前一個小時到。」
「來那麼早做什麼?」
「排隊追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