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的入藏儀式進行到最後一項時，背後的大屏忽然閃了一下。
原本播放的修復紀錄片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轉帳憑證。
付款方：傅氏文化基金。
收款方：瀾城原創保護中心。
金額三千萬，轉帳時間在《長夜》終審前一周。
展廳安靜了一瞬，隨即被快門聲淹沒。
瀾城原創保護中心參與過《長夜》的資料覆核。傅氏在這個時候轉入巨款，足以讓剛剛通過的終審結果變得可疑。
館方負責人急忙示意關閉屏幕。
「別關。」
宋晚梔站在畫前，握緊了話筒，「讓所有人看清楚。」
記者已經起身：「宋小姐，這筆捐款您知情嗎？」
「不知情。」
「傅先生正在追求您，您又懷著他的孩子。您怎麼證明這不是傅氏替您打通審核關係？」
台下議論四起。
宋晚梔抬眼望向最後一排。傅沉舟坐在普通觀眾席，胸前別著入場證。他的臉色很冷，卻沒有讓人中止直播，只等她開口。
宋晚梔收回視線，將桌上的入藏文件合上。
「今晚的入藏程序暫停。」
負責人一驚：「宋老師，事情還沒查清。現在暫停，很容易被理解成心虛。」
「正因為沒查清，才不能繼續。」
宋晚梔轉向鏡頭，「《長夜》的原稿、創作記錄和歷次鑑定材料，將交由與傅氏沒有資金往來的第三方重新覆核。結果出來以前，我不接受入藏證書。」
「新的覆核沒有明確期限。」負責人低聲提醒。
「那就等。」
她看了一眼畫框右下角自己的名字。
她不是在替傅沉舟證明無辜，也不是用主動退讓換取同情。她只是要把《長夜》重新放回證據里，讓任何人的姓氏都不能替它作答。
「我用了五年拿回署名，不會為了趕上今晚，讓它再背一次來歷不明。」
記者追問：「所以您也懷疑傅先生干預了審核？」
「這句話，問他。」
宋晚梔看向台下。
「傅沉舟，上來。」
傅沉舟穿過滿場鏡頭，走到她面前，沒有接話筒，只低聲問：「站哪裡？」
宋晚梔向身側讓了半步。
「站到我身邊。」
不是替她擋住鏡頭，也不是站在她身後沉默。
傅沉舟依言站定。直到她把話筒遞來，他才接過。
「轉帳屬實，捐款文件由我簽署。」
現場再次譁然。
「這筆錢用於原創檔案數位化和法律援助，協議中沒有《長夜》，傅氏也沒有接觸終審人員。」
記者立刻問：「那您認為自己沒有干預？」
「簽字時，我這樣認為。」
傅沉舟看了宋晚梔一眼，「我以為不指定項目、不接觸審核人，就不會影響她。現在看來，我錯了。」
他重新望向台下。
「只要傅氏的錢進入覆核鏈，她就要比別人多證明一次清白。無論錢有沒有改變結果，這個疑點都是我造成的，與宋晚梔無關。」
「一句錯了就夠了嗎？」
「不夠。」
傅沉舟語氣平靜，「傅氏即刻放棄該項目的署名、顧問席位和監督權，資金流向交由獨立機構審計並公開。在《長夜》完成覆核前，我與傅氏關聯人員不會接觸任何審核程序。若查明存在利益輸送，責任由我承擔。」
「為什麼不撤回捐款？」
「撤回只會讓已經啟動的援助項目停擺。傅氏退出權力，不把代價轉嫁給無關的創作者。」
宋晚梔緊繃的指尖鬆了一分。
至少這一次，他沒有用更大的權勢掩蓋錯誤。
很快，有人把問題轉向兩人的關係。
「傅先生，您和宋小姐是不是已經復婚？如果是丈夫支持妻子，這筆錢是否另當別論？」
「沒有復婚。」
「可她懷著您的孩子。」
傅沉舟眸色沉下去。
「孩子是我的責任，不是我取得丈夫身份的籌碼，更不是你們否定她作品的理由。」
他碰了碰胸前的觀眾證。
「今晚，她是《長夜》的創作者。我只是一個買票入場的觀眾，也是一個正在追求她、還沒有得到答案的人。」
閃光燈連成一片。
有人高聲問：「當眾承認自己還在考察，不覺得難堪嗎？」
傅沉舟看向燈下的《長夜》。三年前，宋晚梔第一次為它辦展，也曾給他留過最好的位置。
「她等我的那一次，我沒有來。」
「難堪的是那天，不是今天。」
他說完，把話筒還給宋晚梔，退回她身側。
入藏儀式臨時中止。
後台的門一關，外面的追問聲頓時遠了。
桌上擺著沒拆封的鮮花和香檳，原本用來慶祝的一切，此刻都顯得諷刺。
宋晚梔把入藏文件放下。
「為什麼不告訴我？」
「捐贈立項時，《長夜》還沒進入覆核。等我簽字，終審名單已經確定。」
「所以你知道時間撞在一起，還是替我判斷了。」
傅沉舟沉默片刻，「我確認過程序沒有違規。我以為——」
「又是你以為。」
宋晚梔看著他，「你以為沒有寫《長夜》的名字，就不會影響我。可外面的人只會看見，傅沉舟先給了三千萬，宋晚梔隨後拿回了署名。」
「你沒有替我買結果，卻親手給質疑我的人遞了一把刀。」
「對不起。」
「我要的不是這三個字。」
傅沉舟低聲道：「審計和迴避會立刻執行。如果你不想再見到我，我可以退出考察期。」
宋晚梔眉心一蹙。
「誰讓你退出了？」
他怔住。
「以前你替我決定留下，現在又替我決定你該離開。」她向前一步，「傅沉舟，把退路先鋪好，再把選擇交給我，不叫尊重。要不要繼續，應該由我決定。」
「那我要怎麼做？」
「記住今天。以後任何與我有關的決定，先問我。」
「不能擅自幫我，也不能犯錯後擅自消失。」
傅沉舟看著她，鄭重應下：「好。」
宋晚梔抬腕看了一眼時間。
「七點五十六。」
「怎麼了？」
「約會還剩一個小時零四分鐘。」
傅沉舟眼底掠過一絲意外，「你沒取消？」
「我說要算帳，沒說取消。」
宋晚梔拿起包，「犯一次錯就終身出局，不是我的規則。」
走廊盡頭守滿了記者。傅沉舟下意識道：「我讓車去後門。」
話剛出口，他便停住，改口問：「你想從哪裡走？」
宋晚梔眼裡的冷意淡了些。
「正門。」
「好。」
「出去以後，等我開口。」
「我等你。」
兩人走到展廳門口，閃光燈隔著玻璃亮成一片。宋晚梔忽然停下，向他伸出手。
傅沉舟沒有貿然握住。
「可以嗎？」
「這一次，是我先靠近。」
他這才把手遞過去。宋晚梔收攏手指，牽著他走出美術館。
記者瞬間圍上來。
「宋小姐，《長夜》還會入藏嗎？」
「覆核通過，就會。」
「那您為什麼和傅先生牽手？你們準備復婚了嗎？」
傅沉舟沒有搶答。
宋晚梔看了他一眼，抬起兩人交握的手。
「正式追求者。」
她停頓一秒。
「考察期。」
人群中頓時響起一片驚呼。
「所以您會考慮復婚？」
「那是下一道題。」
宋晚梔牽著傅沉舟走下台階，「他還沒考到那裡。」
車前，傅沉舟替她拉開車門。
「今晚還繼續嗎？」
「繼續。」
「剛才算通過了？」
宋晚梔坐進車裡，看向他。
「暫時通過。」
傅沉舟眼底剛浮起笑意，她又補了一句：「三千萬的帳，慢慢算。」
「算到什麼時候？」
「算到你真正懂得，站在一個人身邊，不是替她選路。」
宋晚梔唇角微彎。
「上車吧，追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