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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那扇門,我自己開

2026-09-08 16:52:26 作者: 萍水舊夢

  上午八點四十分,宋晚梔走進產科候診區時,傅沉舟已經到了。

  他沒有帶助理,也沒有清空診室,只拿著她昨晚給的預約單,坐在最普通的塑料椅上。

  宋晚梔在他面前停下。

  「來了多久?」

  「二十分鐘。」

  「為什麼不先簽到?」

  「預約人是你。」傅沉舟起身,「我不知道你願不願意讓我替你簽到。」

  宋晚梔看了他一眼,把身份證遞過去。

  「現在可以。」

  傅沉舟接過,沒有順勢拿走她手裡的病歷,只問:「病歷需要我拿嗎?」

  「不用。」

  他點頭,走向登記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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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護士核對完信息,看向站在宋晚梔身側的男人。

  「陪同人和孕婦是什麼關係?」

  傅沉舟沒有回答。

  宋晚梔開口:「孩子的父親。」

  四個字落下,他握著預約單的手指明顯收緊,又很快鬆開。

  診室里,醫生調出前幾次檢查記錄。

  「胎兒目前發育正常,昨天有沒有腹痛、出血,或者持續發緊?」

  「沒有。」

  「血壓比上次高一點,最近是不是沒休息好?」

  宋晚梔還沒回答,傅沉舟便道:「昨晚她——」

  說到一半,他停下來,看向她。

  「昨晚的事,可以告訴醫生嗎?」

  宋晚梔點頭。

  傅沉舟這才簡要說了入藏儀式和傅家會議,沒有替她誇大,也沒有隱去自己的責任。

  醫生聽完,在病歷上記下一行字。

  「情緒波動也會影響血壓。這幾天儘量減少高強度工作,一周後複查。」

  傅沉舟問:「如果她必須出席覆核呢?」

  「控制時長,避免久站,有不適立即停止。」

  他記下醫囑,隨後把手機遞給宋晚梔。

  「你確認一下,有沒有記錯。」

  宋晚梔掃過屏幕,將「暫停所有工作」改成「減少高強度工作」。

  「醫生沒讓我停工。」

  「明白。」

  輪到超聲檢查時,傅沉舟停在簾外。

  「我能進去嗎?」

  宋晚梔沒有立即回答。

  過去幾次檢查,她都是一個人。她曾經以為,只要不讓他知道孩子的存在,就能把自己的人生和那段婚姻徹底分開。可孩子真正留下之後,她才明白,拒絕復婚和拒絕父親,並不是同一件事。

  「進來吧。」

  屏幕上出現模糊的輪廓,緊接著,規律而有力的心跳聲充滿診室。

  傅沉舟站在床尾,一動不動。

  醫生指向屏幕:「這是頭,這是手。胎心正常。」

  他盯著那隻還看不清形狀的小手,喉結緩慢滾動。

  「他會動了?」

  「一直會,只是現在母親未必能明顯感覺到。」

  傅沉舟向前半步,又停住。

  「我可以靠近一點嗎?」

  宋晚梔往裡挪了挪,給他讓出位置。

  他走到屏幕前,沒有碰她,只低聲問:「昨晚在會議室的時候,他也在聽嗎?」

  「可能。」

  「那他聽見的第一場傅家會議,不太體面。」

  宋晚梔看著屏幕,「至少最後的結論還算正確。」

  醫生列印檢查單時,宋晚梔的手機響了。

  兩張超聲圖落在桌上。傅沉舟看了一眼,沒有伸手。

  宋晚梔將其中一張推給他。

  「給你的。」


  他接得很輕,「我可以留下?」

  「可以,但不能發給傅家,更不能對外公開。」

  「只留在我這裡。」

  他把照片放進預約單內頁。那不是傅家繼承人的第一張影像,只是一個父親得到的第一份允許。

  來電人是工作室負責《長夜》覆核的律師。

  「宋老師,第三方上午核驗了電子檔。對方質疑最早一批創作照片的拍攝時間可以修改,要求補交原始構圖本和顏料採購記錄。」

  「掃描件不行?」

  「不行。原件上有連續頁碼、顏料殘留和裝訂痕跡,必須現場送檢。提交期限是明天下午六點。」

  宋晚梔握緊手機。

  那本構圖本記錄了《長夜》從第一筆草稿到最終定稿的全過程,也是她證明作品歸屬最直接的證據。

  顏料採購票據就夾在構圖本後頁的封袋裡。

  離婚時,她只帶走了完成的畫和工作室資料。更早的手稿被裝在一個灰色紙箱裡,留在舊婚房二樓的畫室。

  「我下午去取。」

  電話那端提醒:「昨晚的直播以後,舊宅外面可能有人守著。為了證據鏈完整,最好由您親自確認原件,再由我們封存。」

  「準備封存袋和見證記錄,兩點在舊宅門口會合。」

  掛斷電話,傅沉舟已經聽明白了。

  「那隻紙箱還在。」

  「畫室封門時,物業做過書面記錄。此後三年的門禁日誌也在,除了每月從門外檢查門鎖,沒有人進去過。」

  宋晚梔立刻抓住關鍵:「原始日誌能調出來?」

  「能。但我沒有讓人調,也沒有把舊宅材料發給覆核方。」

  「為什麼?」

  「那是你的證據。」傅沉舟看著她,「要不要提交,應該先問你。」

  宋晚梔重新撥通律師的電話。

  「把封門記錄和原始門禁日誌一併納入證據鏈。先向物業發保全函,下午由我確認紙箱後再提取數據。」

  律師很快應下:「這樣可以補足原件離開工作室後的保管記錄。我馬上辦。」

  這一份日誌不能直接證明《長夜》出自她手,卻能證明那本構圖本沒有在爭議發生後被人替換。當年封住畫室的那道門,此刻反而成了覆核里最重要的一道封條。

  宋晚梔抬頭:「你從沒打開過?」

  「沒有。你走後,管家問過怎麼處理。我讓人封了畫室,此後沒人進去。」

  「為什麼留下?」

  傅沉舟沉默幾秒。

  「那時我不肯承認你真的會走,也以為把東西留下,你總有一天會回來。」

  宋晚梔的目光冷了些。

  「所以還是把我的東西當成留住我的辦法。」

  「是。」他沒有迴避,「後來我明白,你不回來,那些東西也仍然屬於你。我沒有權力替你扔掉,更沒有資格拿它們換你回頭。」

  他從口袋裡取出一枚鑰匙,放在桌邊,沒有直接遞給她。

  「畫室一直鎖著。你可以讓律師去取,也可以帶見證人進去。如果你不想見到那棟房子,我把鑰匙交給你的人。」

  宋晚梔沒有碰鑰匙。

  「我必須親自確認構圖本。紙箱裡不只有《長夜》,還有沒公開過的草稿,不能讓別人代翻。」

  傅沉舟看了一眼她手裡的檢查單。

  「醫生剛說不能久站。你決定去,我陪你;但搬箱子和封存交給律師。」

  「這是建議,還是安排?」

  「建議。」他頓了頓,「決定由你。」

  宋晚梔轉向醫生:「我下午去一趟舊住所,大約一小時,可以嗎?」

  「目前檢查沒有異常,可以去。但不要搬重物,一旦腹痛或出血,立刻就醫。」

  「我會按醫囑做。」

  傅沉舟沒有再勸,只把那句話也記進手機。

  離開診室前,護士遞來一張檔案補充表。

  「緊急聯繫人還空著。最好填一個隨時能接電話、必要時能陪同就診的人。」


  宋晚梔握筆停了片刻,將表格推到傅沉舟面前。

  「號碼你自己寫。」

  傅沉舟填完電話,筆尖停在「與本人關係」一欄。

  「這裡呢?」

  宋晚梔接過筆,寫下「孩子父親」。

  不是丈夫,也不是復婚對象。

  卻是她第一次在一份正式的醫療檔案里,為他留下位置。

  傅沉舟看了很久,才將表格交回護士。

  走出醫院,陽光落在台階上。他把畫室鑰匙遞到她面前,仍然沒有替她決定由誰保管。

  宋晚梔接過鑰匙,冰涼的齒痕壓進掌心。

  那扇門後放著《長夜》最初的證據,也封著她三年前沒有帶走的一段人生。

  傅沉舟問:「下午需要我做什麼?」

  「陪我回去。」宋晚梔握緊鑰匙,「但那扇門,我自己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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