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二十分,宋晚梔在派出所看見了傅老夫人。
老人帶著傅氏首席律師走進調解室,手杖落地的聲音又重又穩,仿佛這裡仍是傅家的會議廳。
她沒有問溫以寧的情況,只把一份協議推到宋晚梔面前。
「簽了,今天的事到此為止。」
宋晚梔翻開第一頁。
協議要求她出具諒解書,對外承認溫以寧只是「誤拿」舊稿;撤回對《長夜》歷年署名、獎項和收益的追索;主動退出本次入藏覆核。
作為交換,傅家承認她腹中孩子的嫡系身份,並給孩子百分之三的家族信託受益權。
最後一條寫著:孩子出生後,教育、醫療與資產安排須接受傅家家族委員會共同決策。
宋晚梔合上協議。
「溫以寧偷我的作品,傅家拿我的孩子付款?」
傅老夫人面色不變:「這不是付款,是我給孩子的保障。百分之三的信託,足夠你們母子一生無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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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條件是我把五年的人生送給一個賊,再把孩子的決定權交給傅家。」
「晚梔,別把話說得這麼難聽。以寧已經失去傅宅的出入資格,也會公開向你道歉。你非要把她送上法庭,只會讓傅家和沉舟一起成為笑話。」
宋晚梔指尖停在協議第四頁。
免責對象寫的不是溫以寧一人,而是「溫以寧及與本次事件相關的傅家人員」。
她抬眸:「你來得這麼急,不是為了救溫以寧,是為了救你自己。」
傅老夫人握著手杖的手驟然收緊。
首席律師立刻開口:「宋小姐,這只是常規兜底條款,不代表任何人承認參與。」
調解室的門在這時打開。
辦案人員將一張列印出來的聊天記錄放到桌上。
發送人是傅老夫人的私人號碼,接收人是傅宅內務主管。
下午十二點五十二分,她發出一條語音轉寫:
激活以寧的舊卡,讓她進二樓畫室。宋晚梔要找的東西,不能落到她手裡。
下面是內務主管的回覆:明白,權限開放到下午三點,不留在日常訪客名單。
「管理員帳號的登錄設備和這段指令已經核對。」辦案人員道,「傅老夫人,請您解釋一下。」
「我讓她去取傅家的私章。」傅老夫人冷聲道,「至於畫室,是內務主管理解錯了。」
宋晚梔看向她:「私章在一樓書房,你卻點名讓溫以寧進二樓畫室。傅老夫人,你把警察也當傅家的傭人嗎?」
「我只是拿回傅家的東西。」
「畫室里的每一張紙都屬於我。」
「你嫁進傅家時帶進去的東西,誰說得清楚是不是用了傅家的資源?」
宋晚梔沒有爭辯,只將桌上的協議推到辦案人員面前。
「麻煩一併留存。她先授意溫以寧進入封存畫室,現在又用孩子的信託逼我撤回追責,這不是家事。」
「宋晚梔!」傅老夫人終於動怒,「你一定要毀了沉舟才甘心?」
一直站在門邊的傅沉舟走進來。
「毀掉傅氏聲譽的,是偷竊、干預覆核和事後施壓,不是她報案。」
傅老夫人盯著他:「你知道這份記錄一旦進入案卷,董事會會怎麼做嗎?」
「知道。」
「為了一個女人,你連總裁的位置都不要了?」
「她不是我的擋箭牌。」傅沉舟將手機交給辦案人員,「我已經暫停家族辦公室的一切權限。您的私人設備、內務主管的登錄記錄和傅宅相關帳目,傅氏會全部配合調查。」
傅老夫人臉色徹底沉下去。
「你敢查我?」
「您敢做,我就敢交。」
走廊忽然傳來一陣掙扎聲。
溫以寧被帶進調解室,一看見傅老夫人,眼淚立刻落下來。
「奶奶,你救救我。明明是你說絕不能讓她拿到構圖本,也是你說,只要她失去覆核資格,就沒臉帶著孩子回傅家!」
「閉嘴!」傅老夫人揚手,一巴掌打在她臉上,「我只讓你把東西拿出來,誰讓你撕稿、聯絡梁主任?」
溫以寧捂著臉,像是終於明白自己也成了棄子。
「明明是你答應我,只要宋晚梔回不來,我就還有機會!現在出事,你憑什麼把責任都推給我?」
傅老夫人的律師厲聲打斷:「溫小姐,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有證據!」
溫以寧猛地轉向辦案人員,「她給我的語音還在雲端。她說宋晚梔懷著孩子,沉舟哥哥遲早會被逼著復婚;只要毀掉《長夜》的證據,宋晚梔就不敢再進傅家的門!」
傅老夫人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宋晚梔看著這一老一少,忽然笑了一聲。
「剛才那一巴掌,切割得太晚了。」
辦案人員示意溫以寧繼續。
為了證明自己受人指使,她主動解鎖手機,調出與傅老夫人的聊天。可同一備份目錄里,還有她和梁主任五年前的記錄。
梁主任:送展登記表已經換成你的名字,原始頁我會銷毀。宋晚梔沒有備份,就翻不了案。
溫以寧:錢今晚到帳。等《長夜》獲獎,她只會以為是自己運氣不好。
五年後,梁主任再次發來消息。
梁主任:當年能換報名表,這次也能卡覆核。把第十七到二十四頁處理掉,剩下的我來寫鑑定意見。
調解室里一片死寂。
溫以寧撲過去想搶手機,被辦案人員攔住。
「那是斷章取義!五年前的事和今天沒有關係!」
「有沒有關係,由證據決定。」辦案人員收起手機,「梁某已經被傳喚,你與他之間的轉帳和送展資料會一併核查。」
溫以寧的眼淚停在臉上。
傅沉舟看著那幾頁記錄,聲音低得發冷。
「所以五年前,《長夜》的署名不是誤會。」
「沉舟哥哥,我只是太想證明自己!」溫以寧急切地抓住桌沿,「後來那些展覽、採訪、獎項,都是我自己撐下來的。我只是借了她一個起點!」
宋晚梔看向她。
「如果只是一個起點,你今天為什麼還要偷走八頁原稿?」
溫以寧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因為你比誰都清楚,沒有我畫下的第一筆,就沒有你偷來的五年。」
宋晚梔抽回那份和解協議,當著所有人的面劃掉「誤拿」兩個字,寫下「盜竊並毀損關鍵證據」。
「道歉、歸還署名、返還收益、承擔法律責任,一樣都不能少。」
傅老夫人沉聲道:「你把事情做絕,對孩子沒有好處。一個和傅家徹底撕破臉的母親,拿什麼保證他將來的生活?」
「我的名字、我的作品和我自己掙來的錢。」
「你以為這些能和傅家比?」
「至少每一樣都乾淨。」
這時,宋晚梔的律師推門進來。
「覆核機構剛剛作出決定。梁主任被立即停職,原定書面覆核改為明天上午十點公開質證。八頁原稿、門禁記錄和警方回執全部被接收,溫以寧過去五年以《長夜》獲得的獎項與收益也將重新核驗。」
溫以寧猛地站起來。
「不能公開!他們要是直播,我就全完了!」
「你拿走《長夜》時,頒獎是公開的;你用我的名字和人生換來的掌聲,也是公開的。」宋晚梔說,「現在歸還,當然也要公開。」
溫以寧轉向傅沉舟,像過去每一次那樣紅著眼求他。
「沉舟哥哥,你幫我最後一次。我可以退出,我可以把所有獎盃都給她,只要別讓我去公開質證。」
傅沉舟沒有靠近她。
「獎盃本來就不是你的。你該歸還的,也不只是一座獎盃。」
傅老夫人重重敲了一下手杖。
「宋晚梔,明天你若把傅家牽進這場公開質證,這輩子都別想再踏進傅家的門。」
宋晚梔起身,將產檢檔案收進包里。
「傅家的門,我三年前就走出來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溫以寧和傅老夫人。
「明天十點,帶上你們的謊話,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