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報警。」
宋晚梔拿出手機,直接按下報警電話。
傅老夫人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你不想知道完整錄音了?」
「想。」
宋晚梔看著她手裡的錄音筆,語氣沒有一絲遲疑。
「所以我更不會讓您拿一樁命案的證據,換我放棄追責。」
「這支錄音筆只有一份。」傅老夫人握緊手指,「只要我不交出來,你永遠都不會知道後面說了什麼。」
宋晚梔沒有上前爭搶。
她只是側過臉,看向傅沉舟。
「報警,封存發布會結束後的全部錄音錄像。不要碰她手裡的東西。」
「好。」
傅沉舟沒有問原因,也沒有替她改變決定。
他撥通電話,清楚交代:「傅氏新聞廳發現一件可能涉及十二年前交通事故的關鍵證物,持有人剛剛承認以隱瞞證據為條件,要求死者家屬撤回追責。」
傅老夫人猛地起身。
「傅沉舟!」
「奶奶,晚梔已經做了選擇。」
他擋住出口,卻沒有去奪錄音筆。
「從現在開始,這裡的任何人都不能離開,任何設備都不能關閉。」
傅老夫人冷笑:「直播早就結束了,你以為還能留下什麼?」
宋晚梔抬手指向新聞廳後方。
控制台上的紅色指示燈仍在閃爍。
「直播結束了,現場錄製沒有結束。」
一個小時前,傅沉舟剛剛下令封存所有傳播數據和內部審批記錄。工作人員不敢擅自關閉後台,發布會結束後的每一句話,都被完整保存在傅氏伺服器里。
包括那句——
你母親的剎車究竟是誰動的。
也包括傅老夫人開出的所有條件。
傅老夫人的臉色終於變了。
「你故意套我的話?」
「是您太習慣拿別人的命做籌碼。」
宋晚梔看著她。
「您可以現在砸掉錄音筆。可您砸得越徹底,毀滅證據的過程就錄得越清楚。」
傅老夫人的手指僵在開關上。
十分鐘後,警方趕到現場。
錄音筆被當場裝入證物袋。傅老夫人要求律師到場,拒絕回答任何問題,卻無法阻止警方調取新聞廳的原始錄像。
離開前,她經過宋晚梔身邊,壓低聲音。
「你會後悔。」
宋晚梔沒有退讓。
「真正該後悔的人,不是我。」
三個小時後,市局技術鑑定室。
鑑定人員將錄音筆接入設備,很快發現了異常。
「這支錄音筆登記在十二年前傅氏秘書處的設備清單里,原文件時長四分十七秒,三天前被人為刪除,只留下開頭三秒。」
傅沉舟眸色一沉。
「能恢復嗎?」
「存儲區沒有被完全覆蓋,可以嘗試。但恢復程度不能保證。」
負責案件的陳警官看向宋晚梔。
「宋小姐,錄音內容可能涉及您母親遇難前的情況。傅先生與傅家存在利害關係,他是否迴避,由您決定。」
傅沉舟沒有開口,只安靜地等著她選擇。
宋晚梔沉默幾秒。
「讓他留下。」
傅沉舟驟然抬眸。
「不是因為我原諒了傅家。」她語氣平靜,「這件事同樣牽涉他,他有權知道。」
「我明白。」
傅沉舟在她身側隔著一個座位坐下,沒有靠近。
第一次恢復完成後,播放器里傳出斷斷續續的電流聲。
幾秒後,林靜姝的聲音響了起來。
「老夫人,那份代持協議……我已經找到了。」
宋晚梔的指尖驟然蜷緊。
十二年了。
她幾乎已經忘記母親說話時的聲音,卻在聽見第一個字時,立刻認了出來。
錄音中的傅老夫人問:「什麼協議?」
「晚梔還小,不能讓她知道。她父親留下來的不只是股份……三水草坪那筆帳一旦翻出來,宋家和傅家都會有人坐牢。」
傅沉舟眉心驟沉。
三水草坪。
那是傅家老宅西院的一片草坪,三條人工水渠在那裡交匯,面積並不大,卻從十二年前開始封閉。
傅家對外聲稱地下管線損壞,需要長期修繕。
可這麼多年,那片草坪從未真正動工。
錄音還在繼續。
傅老夫人的聲音明顯急促起來。
「你在哪裡?把協議帶來傅宅,我們當面談。」
「我不能去傅宅。我的車昨天送去檢修,維修師在剎車油管上發現了人為切口。」
鑑定室內一片死寂。
林靜姝的聲音夾雜著風聲。
「我臨時換了司機的車,行程只有三個人知道。」
「哪三個人?」
「我、司機,還有梁主任。」
播放器里傳來一聲刺耳雜音。
後面的內容全部消失。
傅沉舟看向坐在玻璃另一側的傅老夫人。
她身邊坐著律師,臉色卻已經蒼白。
陳警官拿著初步鑑定報告走進詢問室。
「您三天前刪除錄音,是因為聽見了梁主任的名字?」
傅老夫人閉口不答。
「當年林靜姝女士出事後,是誰最先到達事故現場?」
她仍然沉默。
陳警官將一張泛黃的現場照片放在桌上。
照片角落停著一輛黑色轎車。車牌雖然模糊,尾號卻清晰可辨。
那是梁主任當年使用的傅氏公務車。
抵達時間比救護車早了整整十七分鐘。
傅老夫人終於開口:「是我讓他去的。」
宋晚梔抬起眼。
「我讓他把協議帶回來,沒有讓他殺人!」傅老夫人猛地看向她,「靜姝在電話里說剎車被人動過,我只是擔心她手裡的材料流出去,毀掉傅家。」
「所以我母親死後,您沒有報警。」
傅老夫人的嘴唇動了動。
「梁主任說他趕到時,車已經翻下高架。協議被火燒毀,什麼都沒有留下。」
「您信了?」
「他跟了我二十年,我為什麼不信?」
宋晚梔輕聲問:「那您為什麼刪除錄音?」
傅老夫人徹底說不出話。
因為她從來沒有真正相信過。
她只是不能允許警方繼續查下去。
一旦查到三水草坪的帳,查到傅氏代持的股份,傅家不僅會失去宋晚梔母親留下的資產,還會牽出十二年前那場見不得光的交易。
所以她藏起錄音,壓下疑點,再以傅家長輩的身份,理所當然地接管了一切。
「您不是不知道他有問題。」
宋晚梔隔著玻璃看著她。
「您只是覺得,我母親已經死了,傅家的利益比她的死因更重要。」
傅老夫人猛地敲了一下桌面。
「我沒有害她!」
「可您替害她的人藏了十二年。」
傅沉舟起身,走進詢問室。
傅老夫人立刻看向他。
「沉舟,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傅家。你父親走得早,如果十二年前那些事曝光,你根本不可能坐穩今天的位置。」
「所以您就把別人的命墊在我的位置下面?」
「我是在保護你!」
「我不需要這種保護。」
傅沉舟將一份剛剛收到的追蹤結果遞給陳警官。
「梁主任在發布會結束後四十分鐘離開住所,名下銀行卡沒有消費記錄,常用車輛被丟在城西。他的手機最後一次發出信號,是傅家老宅。」
陳警官問:「具體位置?」
傅沉舟緩緩吐出四個字。
「三水草坪。」
玻璃另一側,傅老夫人的手猛地顫了一下。
這一絲反應沒有逃過宋晚梔的眼睛。
「那裡藏著什麼?」
「不知道。」
傅老夫人回答得太快。
「那片草坪十二年前就封了,什麼都沒有。」
「是誰負責封的?」
她沉默下來。
傅沉舟替她回答:「梁主任。」
警方立即申請搜查,並安排人員趕往傅家老宅。
凌晨兩點,錄音的第二次恢復仍未完成。
宋晚梔坐在走廊盡頭,臉色有些蒼白。
傅沉舟將一杯溫水放在她面前。
「醫生說你不能熬夜,我送你回去。這裡有結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我不走。」
「晚梔——」
「裡面是我母親最後留下的聲音。」
她看著鑑定室緊閉的門。
「十二年前,沒有人願意替她等一個結果。今天我等。」
傅沉舟沒有再勸。
「那我陪你。」
「傅沉舟,你不必因為愧疚——」
「不是愧疚。」
他在離她一步遠的位置坐下。
「我不替你決定去留,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在這裡等。」
宋晚梔沒有回答,卻也沒有讓他離開。
凌晨四點十七分,鑑定室的門終於打開。
技術人員神色凝重。
「損壞最嚴重的最後九秒恢復出來了。」
所有人重新回到監聽室。
電流聲響起。
林靜姝的聲音比前一段更加微弱,像是一直在確認身後是否有人跟蹤。
「梁主任收了錢,但他不是主使。」
傅老夫人的聲音隨即傳來。
「那是誰?」
錄音里停頓了兩秒。
緊接著,林靜姝一字一句地說:
「真正想讓我死的人,就在宋家。」
播放器停止。
宋晚梔望著已經熄滅的波形,緩緩站起身。
「那就回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