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梔,你還是和你母親一樣。」
電話里的男人語氣溫和得近乎殘忍。
「不知道什麼時候該閉嘴。」
宋晚梔看著那部老舊座機,指尖冰涼,聲音卻很穩。
「陳警官就在旁邊。」
「你說的每一句話,警方都聽得見。」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輕笑。
「那就讓他們聽。」
「十三年前,全城的人都在海上找我。現在我主動打來,他們照樣找不到。」
陳警官示意技術人員追蹤信號。
宋晚梔沒有拖延時間,直接問:「為什麼詐死?」
「為了保住宋家。」
「是保住宋家,還是保住你藏在境外信託里的錢?」
電話里安靜了一瞬。
宋晚梔繼續道:「你把資金轉到海外,再借遊艇事故從所有法律關係里消失。二叔替你掌管宋氏,梁主任替你盯著傅家,所有人都以為你死了,你卻躲在暗處控制一切。」
「那些東西以後都會是你的。」
男人並未否認。
「晚梔,我做這一切,也是為了給你留下足夠的資本。」
「包括殺了我母親?」
二叔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一步。
電話那端的語氣冷了下來。
「我沒有殺她。」
「那您為什麼給梁主任錢?」
「我只讓他拿回代持協議。」
「警方恢復的錄音只說梁主任收了錢,並沒有說錢是誰給的。」
客廳里驟然安靜。
陳警官抬眼看向宋晚梔。
男人終於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
「你在套我的話?」
「我在問我父親,為什麼要殺我母親。」
宋晚梔一字一句道:「可是您連一句否認,都要先計算會不會留下證據。」
「林靜姝不是我殺的!」
他陡然提高聲音。
「她發現三水草坪的帳,想把材料交給警方,還要跟我離婚,帶走你和那百分之十八的股份。我只是讓梁主任攔住她!」
「怎麼攔?」
「把文件拿回來。」
「所以梁主任割斷了剎車油管?」
「那只是警告!」
話音落下,電話兩端同時陷入死寂。
二叔猛地閉上眼。
陳警官迅速示意技術人員保存錄音。
宋晚梔握著手機的手輕輕發抖。
「原來您知道。」
「您知道我母親的車被動過手腳,也知道是誰做的。」
「我說了,那輛車不會真的出事!」男人呼吸明顯急促,「梁主任算過切口深度,她只要發現制動異常,就會停車。誰知道她會臨時換車!」
宋晚梔眼底最後一點溫度徹底消失。
「所以您覺得,第一輛車沒有害死她,您就沒有罪?」
「真正讓她墜下高架的不是我。」
「可第一把刀,是您遞出去的。」
男人沉默片刻,語氣重新恢復冷靜。
「晚梔,事情過去十二年了。你母親已經死了,繼續追查,只會讓宋傅兩家一起垮掉。」
「那就垮。」
「你說什麼?」
「靠人命和髒錢撐起來的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
宋晚梔看著客廳牆上那幅遮住父母照片的山水畫。
「宋氏的股價、傅家的體面、您藏了十三年的身份,都沒有我母親的命重要。」
「幼稚。」
男人冷笑。
「你以為拿回一幅《長夜》,贏了溫以寧,就能靠自己活下去?」
宋晚梔眸光一沉。
「梁主任幫溫以寧毀掉原稿,也是您的意思?」
「一個畫家的虛名,有什麼重要?」
男人的語氣里沒有半分愧疚。
「你安分留在傅家,做傅太太,宋傅兩家的利益自然會落到你和孩子手裡。偏偏你和你母親一樣,非要爭所謂的清白和尊嚴。」
直到這一刻,宋晚梔終於明白。
溫以寧敢一次次搶走她的作品,不只是因為傅家的縱容。
梁主任毀掉《長夜》的原稿,也不只是想替傅氏遮醜。
有人一直在故意折斷她賴以獨立的東西。
讓她失去作品,失去名聲,失去經濟來源,只能依附婚姻,困在傅家。
而那個人,是她以為早已死去的父親。
「您讓我嫁進傅家,又毀掉我的事業。」
宋晚梔輕聲道:「不是為了保護我,是為了讓我變成您安插在傅家的籌碼。」
「你本來可以擁有一切。」
「您說的一切,是聽話、閉嘴,再把我的孩子交給你們分配?」
男人沒有否認。
「你腹中的孩子同時擁有宋傅兩家的血脈。只要你與傅沉舟復婚,我可以把宋氏百分之十八的股份轉回你名下,並將海外信託的受益人改成那個孩子。」
「我的孩子不需要。」
「你沒有資格替他拒絕。」
男人聲音驟冷。
「傅家已經公開承認他的繼承順序。你只需要回到傅沉舟身邊,生下孩子,宋傅兩家就能重新綁在一起。」
「如果我不答應呢?」
「十二年前,宋家能證明你受過嚴重精神刺激,不具備管理遺產的能力。十二年後,同一份病歷也能證明,你現在的決定會傷害腹中的孩子。」
宋晚梔緩緩攥緊手指。
「當年那份精神鑑定,也是你安排的?」
男人沒有回答,反而命令道:「老二,把書桌最下面的藍色文件袋拿出來。」
二叔神色驟變。
他轉身沖向書房,卻被兩名警員當場攔住。
陳警官戴上手套,從書桌暗格中取出一個泛黃的文件袋。
裡面不是宋晚梔住院後的病歷。
而是一份申請限制她民事行為能力的評估材料。
簽署日期,是林靜姝車禍前三天。
申請人一欄,簽著宋晚梔父親的名字。
宋晚梔盯著那張紙,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母親還沒有死。
他們卻已經替她準備好了精神失常的證明。
只等車禍發生,便能名正言順地奪走她的監護權和繼承權。
二叔急聲道:「晚梔,我不知道這份文件是在車禍前簽的!他當時告訴我,這是為了防止傅家搶走你的股份!」
「閉嘴!」
電話里的男人厲聲呵斥。
「連一份文件都守不住,你還有臉解釋?」
陳警官將文件裝入證物袋。
「宋先生,這份材料和剛才的通話錄音,都會納入案件調查。無論您現在使用什麼身份,警方都會申請國際協查。」
「那你們慢慢查。」
男人毫不在意。
「傅沉舟。」
他忽然叫出另一個名字。
傅沉舟一直站在宋晚梔身側,沒有碰她,也沒有插手她與父親的對話。
聽見自己的名字,他才抬起眼。
「說。」
「把晚梔帶回傅家,勸她交出代持協議。事成之後,我可以支持你徹底掌控傅氏。」
「她不是我能帶走的人。」
傅沉舟聲音冷沉。
「她去哪裡、是否復婚、孩子姓什麼,都由她自己決定。」
「你現在裝得尊重她,不過是怕再次失去她。」
「是。」
傅沉舟沒有否認。
「但害怕失去,不代表我有權把她關回籠子裡。」
宋晚梔側過臉,看了他一眼。
傅沉舟仍站在距離她半步的位置。
沒有趁機握住她,也沒有替她承諾任何未來。
男人嗤笑一聲。
「晚梔,你真以為他能護住你?」
「我不需要他替我對付您。」
宋晚梔收回目光。
「您欠我母親的,我自己討。」
她拿起那份代持協議的證物複印件,當著所有人的面放進警方準備的文件袋。
「百分之十八的股份,我會依法拿回。海外信託里的每一筆錢,我也會追查到底。」
「至於復婚、孩子和宋傅兩家的利益——」
「您一個死人,沒有資格安排。」
電話那端安靜了足足十秒。
隨後,宋晚梔的手機收到一段視頻。
畫面只有八秒。
暴雨中,林靜姝臨時更換的黑色轎車停在路邊。一個男人撐傘走到車前,打開引擎蓋,將手伸進位動管線附近。
儘管畫面模糊,宋晚梔還是認出了那張臉。
是二叔。
視頻拍攝時間,是車禍發生前三十五分鐘。
二叔猛地撲過來。
「不是這樣!我沒有動剎車!」
警員立即將他按住。
「我只是去拿行車記錄卡!」他拼命掙扎,「是大哥讓我去的!他說靜姝把協議的備份藏在車裡!」
電話里的男人笑了。
「晚梔,現在你知道,母親出事前最後碰過那輛車的人是誰了。」
「這段視頻為什麼在您手裡?」
「因為完整的行車記錄卡,也在我手裡。」
「交給警方。」
「中午十二點,舊七碼頭。」
男人語氣平靜。
「帶著代持協議,一個人來。你每多帶一個人,我就刪掉一分鐘錄像。」
宋晚梔看著被警員控制住的二叔。
「您以為我會相信您?」
「你可以不來。」
又一張照片發到她的手機上。
車禍後的林靜姝被人從變形的車廂里抬出來。照片上的她滿臉是血,右手卻還緊緊抓著擔架邊緣。
拍攝時間,比警方記錄的死亡時間晚了十七分鐘。
宋晚梔呼吸驟停。
男人的聲音從電話里緩緩傳來。
「晚梔,你母親沒有死在高架下面。」
「她真正死在哪裡,只有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