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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他殺了她,還說是為了我

2026-09-08 16:53:30 作者: 萍水舊夢

  詢問室的門打開時,宋晚梔沒有立刻進去。

  十三年沒見的人坐在桌子另一端。

  宋明崢老了很多。

  兩鬢已經有了白髮,身上穿著警方找到他時的深灰色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手腕上還留著被帶回來時留下的紅痕。

  可他坐得很直。

  像十三年前離開宋家時一樣。

  那時候所有人都說,宋明崢因為妻子意外去世、女兒精神失常,承受不住打擊,才會遠走海外。

  宋晚梔也曾經信過。

  她甚至在最難熬的那幾年裡想過,如果父親有一天回來,會不會告訴她,當年他也有不得已。

  現在她終於等到了。

  只是這個「不得已」,是他親口說出的那一句——

  那就讓它再停一次。

  陳警官將椅子拉開。

  「宋小姐,可以開始了。」

  宋晚梔走進去。

  傅沉舟留在門外。

  他沒有跟。

  有些帳,只能她自己問。

  宋明崢抬頭看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很久。

  「長大了。」

  宋晚梔拉開椅子坐下。

  「我十七歲的時候,你就見過我長大後的樣子。」

  宋明崢沉默。

  「你只是十三年沒看見而已。」

  一句話落下,他眼底終於有了變化。

  

  「晚梔。」

  「別這麼叫我。」

  宋晚梔將那份轉錄好的錄音文字推到他面前。

  「九點三十九分,你讓溫延川停止搶救。」

  「九點四十一分,我母親死亡。」

  「九點四十三分,梁主任偽造了術中大出血的死亡記錄。」

  「十點零七分,你簽了第一份股權代管文件。」

  她一件一件說。

  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第二天下午,我被送去做精神評估。」

  「第三天,宋氏董事會以我不具備獨立管理能力為由,啟動臨時代管程序。」

  「第七天,你接管了我母親名下百分之十二的股份。」

  「一個月後,你把其中百分之四轉入了境外信託。」

  宋明崢終於抬眼。

  「誰告訴你的?」

  宋晚梔笑了一下。

  「所以是真的。」

  宋明崢臉色沉下去。

  他這才意識到,她剛才最後一句是在詐他。

  陳警官沒有打斷。

  宋晚梔繼續問:「那百分之四的股份,最後去了哪裡?」

  「和你母親的死無關。」

  「有沒有關係,由警方判斷。」

  「宋晚梔。」

  這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叫她。

  語氣和小時候訓她一模一樣。

  「有些事情,不是你現在看到的這麼簡單。」

  宋晚梔望著他。

  「母親的心跳恢復以後,你下令停止搶救,也很複雜嗎?」

  宋明崢的下頜繃緊。

  「她當時已經救不回來了。」

  「溫延川說可以。」

  「他只是個醫生,他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麼。」

  「那你知道?」

  「我知道!」

  宋明崢的聲音陡然提高。

  陳警官抬眼。

  他停了兩秒,重新壓低聲音。

  「我知道她只要活著,第二天整個宋家都會完。」

  宋晚梔沒有說話。

  宋明崢盯著她。


  十三年的秘密終於撕開一道口子。

  「你以為你母親為什麼會在那個時間出現在七碼頭?」

  「她不是去見什麼客戶。」

  「她帶走了宋氏三年的內部帳目、董事會授權文件,還有你外公留下的原始股權協議。」

  「她準備舉報我。」

  宋晚梔指尖微微蜷起。

  「舉報你什麼?」

  宋明崢沒有回答。

  陳警官開口:「宋先生,請回答。」

  「資金違規拆借。」

  「多少?」

  「當時大概兩個億。」

  「只有這個?」

  宋明崢看向宋晚梔。

  「夠了嗎?」

  「因為兩個億,你殺了她?」

  「我沒殺她!」

  桌子被猛地撞了一下。

  宋明崢終於失去了從進門以後一直維持的冷靜。

  「車不是我撞的!」

  「我沒有讓她出車禍!」

  「她被送過來的時候已經內臟破裂,就算立刻轉院,也沒人能保證她一定活下來!」

  宋晚梔看著他。

  「所以你替她決定,不救了。」

  宋明崢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她可能會死,你就讓她一定死。」

  「因為她活下來可能舉報你,你就不給她活下來的機會。」

  「宋明崢,這就是你的不得已?」

  他胸口起伏了幾下。

  「我是為了你。」

  宋晚梔忽然笑了。

  門外,傅沉舟的手指緩緩收緊。

  他最擔心聽見的,還是來了。

  宋明崢卻像終於找到了一個能夠說服自己的理由。

  「你以為宋氏倒了,你還能過現在這樣的生活?」

  「你十七歲。」

  「什麼都不知道。」

  「你母親可以痛快地把帳本交出去,然後呢?」

  「宋氏停牌,銀行抽貸,項目停工,上千名員工怎麼辦?」

  「你怎麼辦?」

  「你外公留給你的股份又值多少錢?」

  宋晚梔聽完,只問了一句。

  「所以你殺了我媽,是為了給我留錢?」

  「我說了,我沒有殺她!」

  「那為什麼給我做精神評估?」

  宋明崢再次沉默。

  「回答我。」

  「因為你當時狀態不好。」

  「我母親剛死。」

  「你連續幾天沒有睡覺,還出現了記憶混亂。」

  「所以你提前三天預約精神科醫生?」

  宋明崢猛地看向她。

  宋晚梔從文件夾里抽出那張預約單。

  「母親出事前三天。」

  「梁主任替我預約了精神能力評估。」

  「評估內容里甚至提前寫好了——妄想、情緒障礙、無法獨立處理重大財產。」

  她把紙放在他面前。

  「那時候我母親還活著。」

  「我也沒有瘋。」

  「你們為什麼提前知道,我三天以後會需要一份這樣的證明?」

  宋明崢沒有再說話。

  詢問室里只剩空調運轉的聲音。

  宋晚梔盯著他。

  「因為你們從一開始,就準備拿走我的股份。」

  「母親發現了。」

  「所以她才會說——晚梔沒有病,別動她的股份。」

  這一刻,十三年前最後缺失的邏輯終於連了起來。


  母親臨死前拼命留下的那句話,從來不是毫無來由的擔憂。

  她已經知道了。

  知道丈夫準備在她死後,將親生女兒變成一個法律意義上無法管理財產的人。

  宋晚梔慢慢坐直。

  「那份精神評估,是誰先提出來的?」

  宋明崢閉上眼。

  「不記得了。」

  「梁主任?」

  「不記得。」

  「傅家?」

  門外,傅老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

  宋明崢卻突然睜開眼。

  「別把什麼都往傅家身上扯。」

  宋晚梔捕捉到了這一瞬間的反應。

  太快了。

  快得不像一個失蹤十三年、剛被帶回來的人該有的反應。

  「我還沒說是哪一個傅家的人。」

  宋明崢的手指停住。

  宋晚梔盯著他。

  「你在保護誰?」

  「沒有誰。」

  「那百分之四的股份去了哪裡?」

  「境外信託。」

  「受益人是誰?」

  「我。」

  「撒謊。」

  宋晚梔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警方已經查到,你十三年前離境以後,從未從那隻信託里領取過一分錢。」

  「真正領取收益的人,一直留在國內。」

  宋明崢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

  陳警官看了宋晚梔一眼。

  這份信息,他們剛剛才確認。

  宋晚梔繼續道:「十二年前,第一筆收益被轉入一家名叫嘉和諮詢的公司。」

  「公司成立三個月後註銷。」

  「法人是個六十八歲的老人。」

  「那個老人十年前就死了。」

  「可在公司註銷前,帳戶里的錢又轉去了另一個私人帳戶。」

  她停了一下。

  「那個帳戶的開戶人,姓傅。」

  門外驟然安靜。

  傅老夫人扶住椅背。

  傅沉舟卻沒有動。

  宋明崢第一次真正慌了。

  「晚梔。」

  「你終於肯這麼叫我了?」

  「別再查了。」

  宋晚梔看著他。

  「為什麼?」

  「你已經拿回你的作品,也已經離開傅家。你有自己的生活,還有——」

  他的視線越過單向玻璃。

  似乎知道傅沉舟就在外面。

  「還有孩子。」

  宋晚梔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你怎麼知道孩子?」

  宋明崢僵住。

  他失蹤十三年。

  沒有合法出入境記錄。

  沒有和宋晚梔聯繫。

  警方找到他時,他甚至聲稱自己這些年一直與國內斷絕往來。

  可他知道宋晚梔有孩子。

  陳警官立即坐直。

  「宋先生,誰告訴你的?」

  宋明崢沒有回答。

  「你失蹤期間一直在和國內什麼人聯繫?」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宋小姐有孩子?」

  「我看過新聞。」

  「孩子從未公開出現在任何新聞里。」

  陳警官一句話堵死了退路。

  宋明崢臉上的鎮定終於徹底裂開。

  宋晚梔望著這個十三年前拋下她的人,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親從來沒有真正消失。

  他一直知道她在哪裡。

  知道她嫁給傅沉舟。

  知道她生下孩子。

  甚至可能知道她這些年在傅家過著什麼樣的日子。

  可他一次都沒有出現。

  「這些年,是誰在給你消息?」

  宋明崢沉默。

  「是那個拿走百分之四股份的人?」

  依舊沒有回答。

  宋晚梔起身。

  「好。」

  「你可以不說。」

  她拿起自己的包。

  「警方會查。」

  走到門口時,宋明崢忽然叫住她。

  「晚梔。」

  她沒有回頭。

  身後傳來椅腳摩擦地面的聲音。

  「你母親當年拿走的,不止帳本。」

  宋晚梔停下。

  陳警官立刻問:「還有什麼?」

  宋明崢看著女兒的背影。

  「她留了一份真正的遺囑。」

  宋晚梔緩緩轉身。

  「什麼意思?」

  「你現在看到的那份遺囑,是後來重新做過的。」

  宋晚梔的呼吸停了一瞬。

  母親公開遺囑里,百分之十二的宋氏股份由她繼承,但在她二十五歲以前,由指定監護人代為管理。

  正是這一條,讓他們有機會借精神評估控制她的財產。

  「原遺囑寫了什麼?」

  宋明崢盯著她。

  「所有股份由你直接繼承。」

  「無論你是否成年。」

  「任何人不得代管、質押、轉讓。」

  陳警官皺眉:「原件在哪裡?」

  「我不知道。」

  「誰知道?」

  宋明崢沉默很久。

  「你母親出事前打過三個電話。」

  「第一個給律師。」

  「第二個給你。」

  「第三個——」

  他抬頭看向單向玻璃。

  傅老夫人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頃刻變得慘白。

  宋晚梔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第三個給誰?」

  宋明崢一字一句開口。

  「傅沉舟的母親。」

  門外。

  傅沉舟猛地轉頭。

  傅老夫人的手杖「當」的一聲砸在地上。

  宋晚梔隔著玻璃看著她。

  下一秒,老人忽然開口。

  「那份遺囑,我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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