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還會再死一個人。」
傅景山說完,傅沉舟很久沒有動。
「她為什麼這麼說?」
「景川下葬後的第三天,沈嵐來東樓找我。」
傅景山從暗格里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她給我看了這個。」
陳警官完成取證後打開。
裡面是一張老照片。
凌晨的醫院停車場,年輕的沈嵐站在一輛黑色轎車旁,對面是個只拍到背影的男人。
照片背面寫著日期。
傅景川死亡當天。
凌晨三點四十七分。
宋晚梔問:「這個男人是誰?」
「不知道。」
「沈嵐知道?」
「她不肯說。」
傅景山指向照片角落。
那裡還有一輛車。
車牌只露出後四位。
0716。
「這是景川的車。」
傅老夫人猛地抬頭。
「仁濟醫院?」
「對。」
老人的臉色變了。
「那時候沈嵐的母親就住在那裡。」
傅沉舟皺眉。
「所以我媽說有人拿外婆威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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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院是真的。」
陳警官提醒。
「威脅還需要證據。」
宋晚梔看向傅景山。
「傅景川為什麼去醫院?」
「不知道。」
「我查過,醫院那晚有一段監控缺失,景川的行車記錄也斷了一段。」
「沈嵐只告訴我,景川知道了一件很危險的事。」
「然後呢?」
「她跪下來求我別再查。」
宋晚梔看著他。
「你答應了?」
「我背著她查了一個月。」
傅景山聲音很低。
「什麼都沒查到。」
「所以你放棄了。」
「對。」
「因為怕死?」
傅景山沉默片刻。
「因為我不敢再賭一個活人。」
房間裡安靜下來。
宋晚梔忽然覺得這句話很熟悉。
溫延川停下搶救時,大概也這樣安慰過自己。
梁主任偽造死亡記錄時,也會覺得自己只是簽了一次字。
傅景山只是停止調查。
每個人都只退一步。
最後卻真的死了人。
傅沉舟忽然開口:「我要和我媽通話。」
十分鐘後,視頻接通。
沈嵐手臂纏著紗布,看到傅沉舟時,眼眶瞬間紅了。
「沉舟。」
傅沉舟把照片舉到鏡頭前。
「這個男人是誰?」
沈嵐臉色驟變。
「我不能說。」
「為什麼?」
「我答應過別人。」
傅沉舟聲音冷下來。
「大伯死了二十多年,林阿姨死了十二年,你剛才也差點出事。」
「你還想替誰守?」
「我是在保你!」
沈嵐突然失控。
「只要你繼續查,你一定會把傅家掀了!」
「如果傅家有人殺過人,不該掀嗎?」
沈嵐怔住。
傅沉舟看著她。
「媽,我要的是名字。」
沈嵐眼淚掉下來。
「我真的不知道他的真名。」
宋晚梔開口:「那你知道什麼?」
沈嵐沉默許久。
「我知道他和誰聯繫。」
「誰?」
「宋明崢。」
宋晚梔眼神驟冷。
「我父親?」
「景川出事前那晚,我在仁濟陪我媽。」
「那個男人來找我。」
「他說景川已經查到了恆越的帳,還知道名單在林靜姝手裡。」
「後來他打了一通電話。」
「我聽見電話另一邊的人說——」
沈嵐聲音越來越低。
「靜姝那邊,我來處理。」
「你憑什麼確定是宋明崢?」
「因為我見過他。」
「在哪裡?」
「傅家。」
傅景山皺眉。
沈嵐繼續道:「景川出車禍前三個月,宋明崢來東樓找過他。」
「談一筆資金過橋。」
「景川拒絕了。」
「他們吵得很兇。」
「宋明崢走的時候說了一句話。」
宋晚梔問:「什麼?」
「你真以為林靜姝什麼都不知道?」
宋晚梔的手指一點點收緊。
所以二十多年前,母親已經知道恆越資本。
宋明崢也卷在裡面。
可這件事,他從來沒有交代。
「沈嵐。」
宋晚梔忽然問。
「你剛才第一次和我視頻,最後讓我別信誰?」
沈嵐明顯僵了一下。
傅沉舟也看向屏幕。
許久後,沈嵐才開口。
「宋明崢。」
宋晚梔沒有追問。
「好。」
視頻結束。
她直接看向陳警官。
「我要見宋明崢。」
傅沉舟問:「現在?」
「現在。」
「我要聽他自己說。」
一個小時後。
宋晚梔重新坐進詢問室。
宋明崢抬頭看見她,似乎並不意外。
「又查到什麼了?」
宋晚梔把一張紙放到他面前。
恆越資本。
四個字。
宋明崢臉上的笑消失了。
「認識嗎?」
「聽過。」
宋明崢沉默。
「他拒絕了你。」
「你離開前問他——」
宋晚梔盯著父親。
「你真以為林靜姝什麼都不知道?」
宋明崢眼神終於變了。
「沈嵐告訴你的?」
「所以是真的。」
沉默很久,他終於點頭。
「是。」
「我替恆越走過錢。」
宋晚梔心口發冷。
「多少?」
「一千二百萬。」
「替誰?」
「不知道最終的人是誰。」
「你拿錢了?」
「拿了。」
宋晚梔看著他。
這個男人二十多年前就已經卷進那套帳戶。
可在第五十六章,他只承認自己違規拆借宋氏資金。
他故意藏了這一段。
「我母親什麼時候知道的?」
「景川死以前。」
「她為什麼沒舉報你?」
宋明崢眼裡終於出現一點複雜。
「她那時候還想救我。」
「她讓我把錢退回去,讓我去自首。」
「我沒聽。」
「後來傅景川死了。」
「你怕了?」
「怕了。」
宋晚梔沒有給他喘息的時間。
「六月十七日,傅景川出車禍那天,你在哪裡?」
「外地。」
「撒謊。」
她把一張收費記錄推過去。
「那天下午,你回過南城。」
宋明崢臉色變了。
「你回來見誰?」
他沒有回答。
「宋明崢。」
宋晚梔聲音很輕。
「我已經知道你殺了我母親。」
「你現在還有什麼值得替別人藏?」
這一句話終於擊中了他。
宋明崢靠在椅背上,很久沒有說話。
最後,他開口。
「傅老夫人。」
宋晚梔眼神一沉。
「你見她做什麼?」
「有人讓我去拿一樣東西。」
「什麼?」
「一把鑰匙。」
「誰讓你去?」
「不知道。」
「她給你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宋明崢看著她。
「因為我見到她的時候,她剛從醫院回來。」
宋晚梔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哪個醫院?」
「傅景川被送去搶救的醫院。」
「然後呢?」
宋明崢沉默幾秒。
「她身上有血。」
詢問室里安靜下來。
「誰的?」
「她說是景川的。」
宋晚梔沒有立刻下結論。
「她為什麼讓你看見?」
「她沒準備見我。」
「我是在停車場堵到她的。」
「那把鑰匙呢?」
「她說已經不在她手裡。」
「去了哪裡?」
「她不肯說。」
宋晚梔站起來。
宋明崢卻忽然叫住她。
「晚梔。」
她沒有回頭。
「你媽後來為什麼連傅家也不敢信,你應該明白了。」
「我只明白一件事。」
宋晚梔轉過身。
「你們每個人都知道一點。」
「每個人又都藏一點。」
「然後等著死人替你們承擔後果。」
宋明崢臉色難看。
宋晚梔沒有再看他。
她走到門口。
身後卻傳來一句。
「你真想知道傅景川出車禍那天發生了什麼,就去問傅老夫人。」
宋晚梔停住。
「問什麼?」
宋明崢看著她。
「問她為什麼對警方說,自己那天早上一直在傅家。」
「因為我親眼看見——」
「傅景川出車禍前,她就在那家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