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景川出車禍前,她就在那家醫院。」
宋晚梔站在門口,沒有回頭。
「你親眼看見的?」
「對。」
「幾點?」
「早上六點五十左右。」
傅景川的車禍發生在七點二十。
相差不到半小時。
「你為什麼也在醫院?」
宋明崢沉默一下。
「有人通知我,傅景川手裡還有恆越的東西。」
「誰?」
「不知道。」
宋晚梔冷笑。
「你們每個人都不知道名字,卻都肯替他做事。」
宋明崢臉色難看。
「那時候我只想把自己從恆越摘出去。」
「所以你去了醫院。」
「對。」
「見到傅老夫人以後呢?」
「她沒理我。」
「我問她鑰匙在哪裡,她讓我滾。」
宋晚梔盯著他。
「她身上的血從哪裡來的?」
「我不知道。」
「你沒問?」
「問了。」
「她沒回答。」
宋晚梔沒有繼續。
至少這一次,她沒有因為一句話就給傅老夫人定罪。
她轉身出去。
傅沉舟還在走廊等她。
「問到了?」
「問到了。」
「誰?」
「你奶奶。」
傅沉舟神色微變。
宋晚梔把宋明崢的話完整複述了一遍,沒有增加任何判斷。
傅沉舟聽完,只說:「回老宅。」
一個小時後,東樓。
傅老夫人仍坐在原來的位置。
宋晚梔進門後,將那張收費記錄放到她面前。
「傅景川出車禍那天早上,你在哪裡?」
老人看見日期,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家裡。」
「再想一次。」
傅老夫人抬頭。
「宋明崢說,他六點五十左右在醫院見過你。」
房間裡驟然安靜。
傅景山猛地看向母親。
「媽?」
傅老夫人握住手杖。
「他說謊。」
「那我們調醫院記錄。」
宋晚梔語氣很平。
「二十多年前的監控未必還在,停車記錄、醫護人員證言、車輛登記,總能留下點東西。」
老人沒有說話。
「如果你沒有去過,不需要怕查。」
傅老夫人的手指越來越緊。
傅沉舟忽然開口。
「奶奶。」
老人看向他。
「別再藏了。」
這一句話像終於壓垮了她最後的堅持。
很久以後,她閉上眼。
「我去過。」
傅景山臉色驟變。
「為什麼?」
「景川給我打過電話。」
「什麼時候?」
「早上六點二十。」
「他說什麼?」
傅老夫人的聲音已經開始發顫。
「他說,媽,我可能闖禍了。」
傅景山一下站起來。
「你從來沒告訴過我!」
「因為我答應過他。」
「他人都死了!」
傅景山眼眶發紅。
「你到底還要替一個死人守多少秘密?」
傅老夫人猛地抬頭。
「我不是替他守!」
她胸口劇烈起伏。
「我是替你守!」
傅景山僵住。
宋晚梔的目光落在母子二人之間。
「什麼意思?」
傅老夫人沒有回答。
傅沉舟走過去。
「奶奶。」
「已經到這裡了。」
老人看著自己的兒子。
「景川那天在電話里告訴我,他查到恆越有一筆錢,用的是景山的授權編號。」
傅景山臉色一沉。
「這個我們已經知道。」
「你不知道後面。」
傅老夫人看著他。
「他還說,原始授權文件找到了。」
所有人安靜下來。
「在哪裡?」陳警官問。
「仁濟醫院。」
宋晚梔皺眉。
又是那裡。
「為什麼會在那裡?」
「景川沒來得及解釋。」
傅老夫人閉了閉眼。
「他說他要去拿,讓我也過去。」
「所以六點五十,你到了醫院。」
「對。」
「見到傅景川了嗎?」
「見到了。」
傅景山呼吸一滯。
「哥當時還活著?」
「活著。」
老人的眼淚掉下來。
「他就在停車場。」
「我問他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給了我一個文件袋。」
「裡面是什麼?」
「一份授權書。」
傅老夫人看向傅景山。
「上面有你的授權編號。」
「還有你的簽名。」
傅景山臉色徹底變了。
「我的簽名?」
「對。」
「可景川錄音里明明說沒有簽名。」
宋晚梔立即發現矛盾。
傅老夫人點頭。
「所以景川才覺得事情更嚴重。」
「之前他拿到的只是轉款記錄。」
「醫院裡找到的,才是原始授權書。」
傅景山聲音發沉。
「我沒簽過。」
「我知道。」
老人看著他。
「因為那份簽名是假的。」
「你怎麼確定?」
「景川當著我的面說的。」
「他找人做過比對。」
「有人偽造你的簽名,又用了你的授權編號。」
宋晚梔終於明白傅老夫人為什麼說自己是在保護另一個兒子。
一旦那份文件落進警方手裡,在沒有查清真偽以前,傅景山會成為最直接的嫌疑人。
「所以你把文件藏了?」
「對。」
傅景山不敢置信地看著母親。
「你為了保護我,把證據藏了二十多年?」
「我當時不知道還能怎麼辦!」
傅老夫人眼淚不斷往下掉。
「你哥已經說有人盯著他。」
「你剛接觸傅氏核心業務。」
「那張紙卻把所有事情都指向你。」
「我已經有一個兒子被卷進去了。」
「我不能看著你也進去!」
傅景山紅著眼。
「所以你就讓哥一個人去查?」
「我讓他別查了!」
「他聽了嗎?」
老人忽然說不出話。
當然沒有。
如果傅景川肯停,就不會有第二天的車禍。
宋晚梔問:「你身上的血呢?」
傅老夫人的手猛地一抖。
「什麼?」
「宋明崢說,他在醫院停車場看見你的時候,你身上有血。」
老人沉默。
傅沉舟看著她。
「奶奶。」
「那是誰的血?」
許久以後,傅老夫人才開口。
「景川的。」
傅景山臉色瞬間白了。
「他當時受傷了?」
「手。」
「右手虎口有一道很深的口子。」
「怎麼傷的?」
「他說有人搶文件。」
「誰?」
「不知道。」
「他沒看見?」
「他說那個人戴著帽子和口罩。」
宋晚梔盯著老人。
「那時候他已經知道自己被跟蹤,為什麼還一個人離開?」
「因為他讓我把文件帶走。」
傅老夫人聲音越來越低。
「他說只要東西不在他身上,對方就不會再盯著他。」
結果半小時後。
傅景川死於車禍。
房間裡沒有人說話。
傅景山忽然轉過身,一拳砸在書架上。
「文件呢?」
傅老夫人閉上眼。
「沒了。」
「什麼意思?」
「景川死後第二天,我回去找。」
「放文件的保險柜被打開了。」
「東西已經不在裡面。」
傅景山盯著她。
「誰知道密碼?」
「只有我。」
「那怎麼會丟?」
「因為有人拿到了備用鑰匙。」
宋晚梔心裡一動。
「哪把鑰匙?」
傅老夫人緩緩抬頭。
「就是宋明崢那天來找我要的那把。」
所有線索終於重新扣在一起。
傅景川死亡當天。
他把原始授權書交給母親。
傅老夫人藏進保險柜。
有人讓宋明崢去取鑰匙。
她拒絕。
可第二天,文件還是消失了。
陳警官立即問:「備用鑰匙當時在哪裡?」
傅老夫人臉色很難看。
「傅家老宅。」
「誰能拿到?」
「家裡人很多。」
「具體一點。」
老人沉默。
傅景山忽然開口:「當年老宅保險柜備用鑰匙統一放在父親書房。」
「你父親當時還在世?」
「在。」
「還有誰能進?」
傅景山想了想。
「我,景川,母親。」
他停頓一下。
「還有沈嵐。」
傅沉舟眉心微沉。
沈嵐又一次出現。
可宋晚梔沒有順著這個名字追。
她忽然問:「傅老夫人,那張原始授權書上除了傅景山的簽名,還有什麼?」
老人一怔。
「什麼意思?」
「如果只是偽造一個簽名,傅景川不會冒險到這種程度。」
宋晚梔看著她。
「那張紙上一定還有別的東西。」
傅老夫人的臉色一點點變了。
宋晚梔知道自己猜對了。
「是什麼?」
老人沉默許久。
「一個印章。」
「誰的?」
「傅氏上一任董事長的私人印章。」
傅景山整個人僵住。
傅沉舟也變了臉色。
上一任傅氏董事長。
傅景川和傅景山的父親。
傅老夫人的丈夫。
宋晚梔緩緩問:
「他現在在哪裡?」
傅老夫人看著她。
「死了。」
「什麼時候?」
「景川出車禍後第七個月。」
「死因?」
「心梗。」
宋晚梔沒有繼續問。
她看向陳警官。
「查死亡記錄。」
傅老夫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晚梔。」
宋晚梔低頭。
老人手指冰冷。
「你可以查。」
「但有一件事,我現在必須告訴你。」
「什麼?」
傅老夫人看了一眼傅沉舟。
又看向自己的兒子。
「景川死後,我去質問過他父親。」
「問那枚私人印章為什麼會出現在恆越的授權書上。」
「他怎麼說?」
老人嘴唇輕輕發抖。
「他說印章早就丟了。」
「我當時信了。」
宋晚梔盯著她。
「後來呢?」
「他去世以後,我整理遺物。」
傅老夫人聲音越來越輕。
「在他的保險柜里——」
「我找到了那枚印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