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到了那枚印章。」
傅老夫人的話落下後,房間裡很久沒人出聲。
傅景山最先開口。
「在哪裡?」
「你父親書房的保險柜。」
「什麼時候?」
「他去世以後。」
傅老夫人閉了閉眼。
「我當時拿著那枚印章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我把它燒了。」
傅景山臉色一變。
「你燒了?」
「對。」
「為什麼?」
「因為景川已經死了,你父親也死了。」
老人聲音發啞。
「我不想再看見它。」
宋晚梔看著她。
「你有沒有想過,那可能是證據?」
「想過。」
「還是燒了?」
「還是燒了。」
傅老夫人沒有替自己辯解。
「晚梔,我這輩子做過最後悔的事情,就是每一次都覺得事情已經結束了。」
「可它從來沒有結束。」
宋晚梔沒有繼續責問。
已經燒掉二十年的東西,再追問也回不來。
她低頭看向桌上的照片,忽然想起一個人。
沈嵐。
「保險柜里的授權書是什麼時候丟的?」
「景川死後第二天晚上,我發現的。」
「當天誰來過老宅?」
傅老夫人想了想。
「親戚很多。」
「沈嵐呢?」
老人一怔。
「也來過。」
傅沉舟抬眼。
宋晚梔繼續問:「她能接觸到備用鑰匙?」
「能。」
「為什麼?」
「她以前經常來家裡。」
傅老夫人頓了一下。
「景川還在的時候,家裡人都認識她。」
宋晚梔沒有再問。
她直接看向陳警官。
「我要再和沈嵐通話。」
傅沉舟已經猜到她想問什麼。
「你懷疑授權書是我媽拿的?」
「我不知道。」
宋晚梔看著他。
「所以才要問。」
傅沉舟點頭。
「問。」
二十分鐘後,視頻再次接通。
沈嵐看到幾個人還在東樓,明顯愣了一下。
宋晚梔沒有鋪墊。
「傅景川死後第二天,你來過傅家老宅?」
沈嵐臉色微變。
「來過。」
「幾點?」
「下午。」
「你進過傅老夫人的書房?」
沈嵐沒有回答。
宋晚梔盯著她。
「保險柜里那份恆越授權書,是你拿走的,對嗎?」
屏幕另一邊安靜下來。
傅沉舟看著母親。
「媽。」
沈嵐閉上眼。
「是。」
傅老夫人的手杖猛地撞在地面。
「真的是你?」
「對不起。」
「你為什麼拿?」
「因為景川死前給我留過一句話。」
宋晚梔問:「什麼?」
沈嵐聲音很輕。
「如果他出事,讓我想辦法拿到那份授權書。」
「他為什麼找你?」
「因為他知道我能進傅家。」
「然後呢?」
「我拿到了。」
「交給誰?」
沈嵐抬起頭。
「林靜姝。」
房間裡所有人都停住。
宋晚梔雖然已經有過猜測,真正聽到這個答案時,心口還是緊了一下。
「為什麼是我母親?」
「景川說過,如果他出事,傅家任何人都不能拿那份東西。」
「包括傅景山?」
「包括。」
「所以你偷走授權書,交給了我母親。」
「對。」
傅老夫人眼淚一下掉下來。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沈嵐看著她。
「因為我不敢。」
「那張授權書上有爸的私人印章,也有景山的假簽名。」
「我不知道傅家到底誰能信。」
傅景山沉聲道:「那時候你懷疑我?」
「懷疑過。」
沈嵐沒有躲。
「景川都不敢完全信你,我憑什麼敢?」
傅景山沒再說話。
宋晚梔卻抓到了另一個問題。
「我母親拿到授權書以後說了什麼?」
沈嵐沉默幾秒。
「她問我,景川死前去過哪裡。」
「你告訴她仁濟醫院?」
「對。」
「也告訴她那個男人?」
「告訴了。」
「所以她二十多年前就知道有人通過宋明崢聯繫恆越。」
「她知道一部分。」
「為什麼沒有繼續查?」
「因為你。」
宋晚梔眉心微動。
沈嵐看著她。
「那時候你還那么小。」
「景川剛死。」
「靜姝拿到授權書以後,第一反應就是把東西藏起來。」
「她說,等你再大一點。」
「等宋氏穩下來。」
「她再處理。」
「後來呢?」
「後來她確實查過。」
「查到什麼?」
「我不知道。」
沈嵐搖頭。
「她很快就不讓我參與了。」
「為什麼?」
「她說我膽子太小。」
宋晚梔怔了一下。
沈嵐眼眶微紅。
「她說得沒錯。」
「景川死後,我每天都怕。」
「怕我媽出事,怕傅家出事,後來又怕沉舟出事。」
「靜姝跟我不一樣。」
「她越害怕,越要弄清楚。」
宋晚梔沒有說話。
這很像她記憶里的母親。
溫柔。
卻從來不軟弱。
「那份授權書後來一直在她手裡?」
「應該是。」
「十三年前,你們見過嗎?」
沈嵐點頭。
「見過一次。」
宋晚梔立刻抬眼。
「什麼時候?」
「她出事前五天。」
「在哪裡?」
「宋氏附近的一家咖啡館。」
「她為什麼找你?」
「把授權書還給我。」
這一次,連宋晚梔都愣了。
「還給你?」
「對。」
「為什麼?」
沈嵐的臉色慢慢變得難看。
「因為她發現,那份授權書是假的。」
傅景山猛地抬頭。
「什麼意思?」
「紙是真的。」
「印章也是真的。」
「景山的簽名是偽造的。」
沈嵐看向鏡頭。
「可那份文件上的時間,被人改過。」
宋晚梔問:「改了多少?」
「三天。」
「有什麼區別?」
「區別很大。」
沈嵐聲音發緊。
「原來的日期,景山人在德國。」
「改完以後——」
她停了一下。
「景山已經回國了。」
房間裡的氣氛驟然變了。
傅景山臉色沉下來。
「所以那張授權書從一開始就是為了栽贓我。」
「靜姝也是這麼判斷的。」
宋晚梔終於明白。
有人先用傅景山的授權編號。
後來又補上一份帶著假簽名和真印章的授權書。
甚至修改日期,讓傅景山失去最直接的不在場證明。
傅景川發現這一點。
所以他死了。
「我母親為什麼把授權書還給你?」
「她說已經沒用了。」
「真正有用的是什麼?」
沈嵐沉默。
宋晚梔盯著她。
「你知道。」
「知道。」
「說。」
沈嵐輕輕吸了一口氣。
「靜姝查到了最早那筆錢。」
「哪一筆?」
「恆越成立後的第一筆境外轉款。」
「多少錢?」
「六百萬。」
「經手人是誰?」
「沒有名字。」
「那她查到了什麼?」
沈嵐看著她。
「收款帳戶。」
「那個帳戶後來又出現過一次。」
宋晚梔心口一緊。
「什麼時候?」
「十三年前。」
「你母親出事前一個月。」
傅沉舟終於開口。
「那筆錢去了哪裡?」
沈嵐沒有立即回答。
她的眼神第一次明顯避開了鏡頭。
宋晚梔看見了。
「跟傅家有關?」
沈嵐還是沉默。
「跟誰有關?」
「晚梔……」
「說。」
沈嵐閉了閉眼。
「那筆錢沒有進傅家任何人的帳戶。」
「它進了一家海外信託。」
「受益人是誰?」
「我不知道最終受益人。」
「但靜姝查到過一個代持名字。」
沈嵐緩緩抬頭。
「溫延川。」
宋晚梔整個人停住。
溫延川。
十二年前那個明明知道母親還有救,卻最終停下搶救的醫生。
傅沉舟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這意味著溫延川和林靜姝的死亡,可能從來都不只是在舊七碼頭臨時被逼做出的選擇。
宋晚梔盯著屏幕。
「我母親知道嗎?」
「知道。」
「所以她出事前,已經開始查溫延川?」
「對。」
「她查到了什麼?」
沈嵐嘴唇動了一下。
「她只來得及告訴我一句。」
「什麼?」
「溫延川不是第一次替他們做事。」
宋晚梔的指尖慢慢收緊。
下一秒,她忽然想起第五十六章那份被溫以寧從銀行保險箱裡取出來的手術記錄。
溫延川死前,為什麼要把那份記錄和錄音藏進保險箱?
如果只是因為愧疚,他為什麼連二十多年前的恆越資金都牽涉其中?
宋晚梔猛地抬頭。
「溫以寧。」
傅沉舟看向她。
「怎麼了?」
「她父親留下的保險箱。」
宋晚梔聲音很輕。
「我們只看了林靜姝死亡當天的東西。」
「誰說裡面只有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