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晚梔拿起手機。
「陳警官。」
「我要重新清點溫延川保險箱裡的全部物品。」
她停了一下。
「這一次,一件都別漏。」
兩個小時後,銀行配合警方重新開啟保險箱。
溫以寧也被通知到場。
她站在門口,看見宋晚梔,臉色依舊不好。
「我爸留下的東西,你們還要查幾遍?」
「查到和我母親有關的事情弄清楚為止。」
「手術記錄和錄音我都交了。」
「今天不查手術。」
宋晚梔看著她。
「查恆越資本。」
溫以寧明顯愣了一下。
「什麼?」
宋晚梔沒有錯過她的反應。
她確實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
工作人員開始重新清點。
保險箱裡剩下的東西並不多。
兩本舊醫學會議通訊錄、幾張資格證書、一隻壞掉的鋼筆,還有一疊泛黃的銀行單據。
這些東西第一次取證時已經登記,因為和林靜姝死亡沒有直接關係,只做了基礎封存。
宋晚梔戴上手套,一張張往後翻。
工資流水。
培訓費。
會議註冊費。
幾筆境外醫療機構的繳費記錄。
直到最後幾張。
她的手停住。
一張二十二年前的境外匯款回執。
匯款人——溫延川。
金額——六百萬。
溫以寧臉色驟變。
「這不可能。」
宋晚梔抬眼。
「為什麼?」
「我爸那時候只是普通醫生,他哪來的六百萬?」
沒有人回答。
因為這恰恰是最不合理的地方。
沈嵐剛剛說過,恆越成立以後第一筆境外轉款,就是六百萬。
技術人員迅速核對帳戶。
幾分鐘後,他抬頭。
「收款帳戶一致。」
「就是恆越第一筆境外資金進入的帳戶。」
溫以寧後退半步。
「所以我爸真的……」
「先別下結論。」
宋晚梔已經翻到下一張。
那是一份銀行異議申請。
申請日期就在匯款發生後的第六天。
申請人仍然是溫延川。
內容只有幾行。
本人從未授權該筆境外匯款。
本人從未開立相關境外帳戶。
申請核查身份資料是否被冒用。
溫以寧怔住。
「什麼意思?」
「有人用了你父親的身份。」
宋晚梔繼續往下看。
異議申請右下角蓋著一個章。
已撤回。
陳警官問銀行人員:「誰撤回的?」
「舊系統記錄顯示,三天後由本人撤回。」
「有原因嗎?」
「沒有登記。」
溫以寧立即搖頭。
「我爸從來沒提過這件事。」
「二十二年前他在哪裡工作?」
「仁濟醫院。」
宋晚梔眸色微沉。
又是仁濟。
她繼續檢查那疊資料。
兩張紙因為年代久遠粘在一起。
工作人員小心分開以後,下面露出一封律師函複印件。
收件人依舊是溫延川。
內容很短。
要求他停止對相關帳戶進行查詢,否則將追究其違規接觸財務資料、泄露患者信息等責任。
落款是一家早已註銷的律師事務所。
律師函最下面還有一行手寫字。
——他們知道我母親住在哪裡。
溫以寧看完,眼圈一下紅了。
「所以他撤回申請,是因為有人威脅他?」
「目前只能證明他收到過這封律師函。」
陳警官將材料重新裝入證物袋。
「至於是不是因此撤回,還需要繼續核實。」
宋晚梔卻已經明白了一件事。
溫延川的名字出現在六百萬匯款記錄上,不代表他就是恆越的人。
二十二年前,他可能也是被選中的那個替罪者。
他發現身份被冒用,試圖追查。
最後卻退了。
十二年前,林靜姝被送到他面前。
他又一次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
溫以寧忽然問:「所以我爸不是他們的人?」
宋晚梔看向她。
「這筆錢不能證明他是。」
溫以寧眼淚掉下來。
「那他也是受害者。」
「在這件事裡,也許是。」
宋晚梔聲音很平。
「可十二年前停止搶救的人還是他。」
「二十二年前被人利用,不會抹掉十二年前他做過的事。」
溫以寧嘴唇動了一下。
最終沒有反駁。
陳警官繼續讓人檢查其餘材料。
宋晚梔卻在一本舊通訊錄里發現了一張摺疊的便簽。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
傅景川。
下面是一串電話號碼。
日期正好是二十二年前那筆匯款發生後的第七天。
宋晚梔抬頭。
「溫延川當時聯繫過傅景川。」
溫以寧看了一眼。
「我不知道。」
便簽背面還有幾行溫延川自己的字。
——傅先生確認帳戶與恆越有關。
——他說會繼續查。
——相關材料已交給傅先生。
這一下,二十二年前的線終於接上了。
溫延川發現自己的身份被冒用。
他追查銀行帳戶。
被威脅以後撤回申請。
可在徹底放棄之前,他找到過傅景川。
傅景川已經在調查恆越。
所以這份材料最終進入了傅景川手裡。
而傅景川後來又把名單和最重要的資料交給林靜姝保管。
宋晚梔盯著那張便簽。
母親並沒有在二十二年前因為溫延川單獨介入恆越。
她真正進入這條線,是因為傅景川。
一切終於重新回到了同一條線上。
「所以我爸早就認識傅景川?」
溫以寧問。
「至少聯繫過。」
宋晚梔回答。
「至於關係到什麼程度,要看還有沒有記錄。」
溫以寧沉默了一會兒。
「我爸為什麼把這些東西留到死?」
宋晚梔看著那封律師函。
「也許因為他知道,有些事情自己當年做錯了。」
「留著它們,至少能證明最開始的時候,他也試過追。」
溫以寧低下頭。
沒有再說話。
陳警官讓工作人員重新清點保險箱物品數量。
技術人員則開始逐項拍照、編號。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檢查即將結束時,其中一名警員忽然叫住陳警官。
「陳隊。」
「怎麼了?」
「這份異議申請有點問題。」
宋晚梔轉頭。
警員指向申請表最下面。
那裡除了溫延川的簽名,還有一串很小的內部經辦編號。
「剛才我們查撤回記錄的時候,把這個編號也送去核了。」
陳警官走過去。
「結果呢?」
「查到了。」
「經辦人是誰?」
警員沒有立即回答。
他把剛剛傳來的舊檔案列印出來,放到桌上。
那是一份二十二年前的銀行內部人員登記表。
宋晚梔低頭。
經辦人的名字她從來沒見過。
趙承安。
溫以寧也皺眉。
「這是誰?」
「當年銀行信貸部門的員工。」
警員回答。
「二十二年前已經離職。」
宋晚梔沒有說話。
一個完全陌生的名字,沒有任何意義。
她也不準備因為一個名字再追出一條新的舊案。
「還有什麼?」
「有。」
警員翻到第二頁。
「我們查了他的身份資料。」
「他離開銀行以後,曾經去過一個地方工作。」
宋晚梔抬眼。
「哪裡?」
警員把履歷推到她面前。
舊七碼頭臨時醫療項目財務組。
十二年前。
林靜姝死亡當天。
趙承安就在現場。
宋晚梔的目光停住。
二十二年前。
溫延川發現身份被冒用,向銀行提出調查。
處理那份異議申請的人,是趙承安。
三天後,申請撤回。
十二年前。
林靜姝被送到舊七碼頭。
趙承安又出現在現場。
這已經不能只用巧合解釋。
陳警官立刻下令:「查這個人現在在哪裡。」
警員卻沒有動。
「已經查了。」
「人呢?」
「死了。」
宋晚梔眉心一緊。
「什麼時候?」
「十二年前。」
房間裡驟然安靜。
「具體日期?」
警員看著檔案。
「林靜姝死亡後的第二天。」
溫以寧臉色也變了。
「怎麼死的?」
警員翻到最後一頁。
「警方當年的記錄是——」
「墜樓。」
宋晚梔盯著那兩個字。
沒有再說話。
二十二年前,他替人撤掉溫延川的調查。
十二年前,他出現在母親死亡現場。
第二天,他死了。
宋晚梔伸手拿過那份檔案。
這一次,她沒有繼續追問這個死人是誰。
她只問了一個問題。
「趙承安死前最後聯繫的人,查得到嗎?」
警員點頭。
「舊通話記錄還在。」
「最後一個電話打給誰?」
警員抬起頭。
「宋明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