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明崢。」
這個名字落下,溫以寧下意識看向宋晚梔。
宋晚梔臉上卻沒有多少意外。
她父親已經承認二十多年前替恆越走過錢,如今趙承安死前最後聯繫的人是他,兩條散開的線終於碰到了一起。
「通話多久?」
「十一分四十七秒。」
「有錄音嗎?」
「沒有。」
「之後還聯繫過別人?」
「沒有。」
宋晚梔看向陳警官。
「我要見宋明崢。」
半小時後。
詢問室。
宋明崢看見桌上的照片,臉色瞬間變了。
「認識嗎?」
他沒有回答。
宋晚梔坐在對面。
「趙承安。」
「二十二年前,他經手溫延川那份銀行異議申請。」
「十二年前,我母親死在舊七碼頭的時候,他也在那裡。」
「第二天,他墜樓身亡。」
她將通話記錄推過去。
「他死前最後一個電話,打給你。」
「十一分四十七秒。」
「你們說了什麼?」
宋明崢沉默很久。
「他找我要錢。」
「為什麼?」
「封口。」
宋晚梔指尖微微收緊。
「封什麼口?」
「你媽的死。」
詢問室里安靜下來。
宋明崢靠回椅背。
「趙承安早就替恆越做事。」
「溫延川發現身份被冒用以後,就是他經手撤掉了那份異議申請。」
「後來他離開銀行,一直替那邊處理帳。」
「十二年前為什麼會出現在舊七碼頭?」
「那天的帳需要有人收尾。」
「什麼帳?」
「賠償、醫療費用,還有給現場人員的錢。」
宋晚梔看著他。
「所以我母親還活著的時候,你們已經在準備封口?」
宋明崢沒有看她。
答案已經足夠清楚。
「趙承安第二天為什麼找你?」
「因為他怕了。」
「怕什麼?」
「溫延川偷偷留了錄音。」
宋晚梔眸色一沉。
「他知道?」
「他在現場,看見了溫延川藏錄音筆。」
「然後呢?」
「他打給我,說自己不想再幹了。」
「還說手裡有東西。」
「要多少錢?」
「五百萬。」
「你給了嗎?」
「沒有。」
「所以他死了?」
宋明崢猛地抬頭。
「不是我殺的。」
宋晚梔看著他。
「我沒問是不是你殺的。」
宋明崢臉色僵住。
「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解釋?」
他避開她的目光。
「因為現在什麼都能算到我頭上。」
「難道不該?」
宋晚梔聲音很輕。
「我母親停止搶救的命令是你下的。」
「假的死亡記錄是你默許的。」
「趙承安死前最後聯繫的人也是你。」
「宋明崢,哪一件和你沒關係?」
陳警官問:「趙承安在電話里還說過什麼?」
「他說有人開始清理舊帳。」
「誰?」
「不知道。」
宋晚梔冷笑了一聲。
「又是不知道。」
「恆越從來不是一個人。」
宋明崢抬頭。
「每個人只負責一段。」
「趙承安負責銀行和帳。」
「我負責宋氏那邊的資金。」
「還有人負責傅家。」
「誰?」
宋明崢沉默。
「沈嵐。」
宋晚梔卻直接搖頭。
「你撒謊。」
宋明崢皺眉。
「沈嵐如果負責傅家,她為什麼要偷走授權書交給我母親?」
「她又為什麼保存恆越的資料這麼多年?」
宋明崢沒有回答。
「你只是因為她碰過那些文件,就認定她是傅家那條線的人。」
宋明崢的表情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宋晚梔抓住了。
「誰讓你這麼以為?」
沉默很久,他才開口。
「趙承安。」
「為什麼?」
「因為傅家的文件,每次都是從沈嵐手裡出來。」
「可她是被威脅的。」
「現在看,是。」
宋明崢苦笑。
「當年沒人知道。」
宋晚梔沒有繼續糾纏沈嵐。
現在至少可以確定一件事。
恆越從一開始就在給每個人留下痕跡。
溫延川被冒名。
傅景山被偽造簽名。
沈嵐被迫拿出文件。
宋明崢則自己拿了錢。
每個人都留下足夠被懷疑的證據。
真正控制這套東西的人,卻從來沒有出現。
「趙承安為什麼突然想退出?」
宋晚梔問。
「除了錄音,還有別的原因?」
宋明崢沉默片刻。
「他查到了恆越真正拿錢做什麼。」
「什麼意思?」
「恆越最早根本不只是為了轉錢。」
「那是為了什麼?」
「控股。」
宋晚梔眉心微動。
「誰的股份?」
「傅氏和宋氏。」
宋明崢低聲道:「有人通過恆越和幾層代持公司,長期收兩家的股份。」
「持續多久?」
「至少十年。」
宋晚梔心裡一沉。
這已經遠遠超過幾筆非法轉款。
有人從二十多年前就在一點點伸手進入傅氏和宋氏。
「趙承安查到股份最後去了哪裡?」
「一個海外信託。」
「受益人是誰?」
「不知道。」
「他沒告訴你?」
「他說手裡有一份東西,可以證明真正拿錢的人一直在國內。」
「什麼東西?」
「一份付款記錄。」
「恆越控制的信託每年都會向國內一個固定帳戶支付一筆錢。」
「名目是什麼?」
「顧問費。」
「付了多久?」
「二十多年。」
宋晚梔抬眼。
「直到什麼時候?」
「你母親死後。」
她的指尖驟然停住。
「具體。」
「林靜姝死亡後的第二天,最後一筆錢到帳。」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付過。」
房間裡安靜下來。
二十多年的固定付款。
偏偏在林靜姝死亡以後停止。
這絕不會只是巧合。
「帳戶是誰的?」
「趙承安沒有告訴我。」
「那份付款記錄呢?」
「他說見面再給。」
「你們約在哪裡?」
「七碼頭附近一家酒店。」
「你去了?」
「去了。」
「趙承安沒出現?」
「沒有。」
宋明崢看著桌上的照片。
「第二天我才知道,他墜樓死了。」
宋晚梔站起身。
「酒店記錄警方會查。」
宋明崢忽然叫住她。
「晚梔。」
她沒有回頭。
「趙承安那天還說過一句話。」
「什麼?」
「他說如果他死了,讓我別查信託。」
宋晚梔轉身。
「為什麼?」
「他說查到最後,死的人會更多。」
宋晚梔看了他幾秒。
「所以你聽了?」
宋明崢沒有回答。
她已經知道答案。
又一個因為害怕而選擇閉嘴的人。
宋晚梔轉身離開。
門外,傅沉舟還在等。
她沒有隱瞞,把剛才的內容全部告訴陳警官。
「先查那個固定帳戶。」
「只要錢真的連續付了二十多年,一定會留下記錄。」
陳警官點頭。
「已經讓人查了。」
宋晚梔沒有繼續猜。
她現在只要證據。
一個小時後,第一批舊銀行資料被調了出來。
陳警官拿著文件回來。
「找到那個帳戶了。」
宋晚梔抬頭。
「戶主是誰?」
「帳戶經過兩次變更,最早的開戶人已經死亡。」
「現在還能查到什麼?」
「緊急聯繫人。」
陳警官將資料遞過去。
宋晚梔低頭。
一個熟悉的名字出現在紙上。
梁啟正。
傅沉舟眸色驟沉。
「又是他。」
陳警官繼續往後翻。
「還有。」
「這個帳戶二十多年一共收到四十七筆顧問費。」
「最後一筆,確實是在林靜姝死亡後的第二天。」
「多少錢?」
「八百萬。」
宋晚梔盯著那串數字。
「誰匯的?」
「海外信託。」
「錢後來去了哪裡?」
「到帳當天就被轉走。」
「轉給誰?」
陳警官看著她。
「沒有轉給個人。」
「進了一家私人醫療機構。」
宋晚梔問:「哪一家?」
陳警官把最後一頁翻過來。
「啟正醫療。」
梁啟正名字里的兩個字。
一模一樣。
這一次,已經不再只是巧合。
宋晚梔拿起那份資料。
「梁啟正現在還在警方控制下?」
「在。」
「那就別讓他再解釋什麼十二年前的死亡記錄了。」
她抬頭。
「問他這八百萬。」
「再問問他。」
「二十多年來,恆越到底在給誰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