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我說了什麼?」
宋晚梔沒有猜。
她端起咖啡,神色很淡。
「周總既然提了,應該沒打算讓我猜。」
周敘白笑了一聲。
「確實。」
他拿起手機,點開昨天晚上的通話記錄。
凌晨一點十七分。
傅沉舟。
通話兩分四十七秒。
宋晚梔目光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那個時間,她正在遠洲樓上談判。
「他說,遠洲二期可能會空出一塊主力店位置。」
周敘白收回手機。
「讓我有興趣可以自己看看。」
宋晚梔沒說話。
「就這些?」
「還有一句。」
「什麼?」
「別告訴你是他介紹的。」
宋晚梔指尖停住。
周敘白觀察著她的神情。
「生氣了?」
「談不上。」
「臉色不像。」
宋晚梔抬眼。
「周總今天找我,是因為傅沉舟?」
「有一半。」
「另一半呢?」
「棲野確實在找新店。」
周敘白從包里拿出一份資料。
「我們今年準備進入南城東區,遠洲原本就在候選名單里。」
「只是之前他們給的位置,我看不上。」
宋晚梔翻開資料。
「現在嘉悅的位置看得上?」
「看得上。」
「所以就算傅沉舟不給你打電話,你遲早也會知道?」
「會。」
周敘白笑了。
「只是可能晚幾天。」
宋晚梔合上文件。
「那就按正常流程談。」
「人情呢?」
「不欠。」
「行。」
周敘白也沒有堅持。
「我喜歡跟算得清的人做生意。」
他伸出手。
「讓團隊明天去宋氏?」
宋晚梔握了一下。
「上午十點。」
事情談完,她沒有立刻離開。
「周總。」
「還有事?」
「傅沉舟為什麼認識你?」
周敘白眉梢一揚。
「開始查男朋友朋友圈?」
「隨便問問。」
「大學同學。」
「關係很好?」
「以前不錯。」
周敘白靠回椅背。
「後來他這個人越來越無聊,我就懶得找他。」
宋晚梔想起傅沉舟那張臉。
「確實挺無聊。」
周敘白笑出聲。
「這句話我一定轉告。」
「隨你。」
宋晚梔拿起包。
走出酒店以後,她才拿出手機。
傅沉舟中午發過兩條消息。
「蛋糕吃了嗎?」
「晚上幾點結束?」
她盯著屏幕看了一會兒。
沒回。
下午四點半。
棲野團隊確認第二天來宋氏。
五點十分。
運動品牌發來初步意向。
五點四十。
韓志遠帶回另外一家體驗業態品牌。
原本空出來的八千平方米,第一次有了重新填滿的可能。
宋晚梔忙到七點,才發現手機上多了三個未接來電。
全是傅沉舟。
第四個正好打進來。
「餵。」
「在公司?」
「嗯。」
「吃飯了嗎?」
「沒有。」
「下來。」
宋晚梔皺眉。
「你在樓下?」
「嗯。」
「我還有工作。」
「我等。」
她沉默兩秒。
「傅沉舟。」
電話那邊也安靜下來。
「怎麼了?」
「周敘白今天找我了。」
短暫的停頓。
「談棲野?」
「你知道?」
「猜到了。」
宋晚梔靠在辦公桌邊。
「所以電話是你打的。」
「是。」
「為什麼不告訴我?」
傅沉舟沒有立刻回答。
「你昨晚需要品牌。」
「所以?」
「我剛好知道他在南城找店。」
「然後你讓他別告訴我。」
電話兩邊都安靜了。
傅沉舟終於聽出她真正介意的是什麼。
「宋晚梔。」
「你先下來。」
「電話里說。」
「這件事電話里說不清。」
「有什麼說不清?」
她語氣沒有很沖。
反而越平靜,傅沉舟越知道她真生氣了。
「我現在上去。」
電話掛斷。
不到十分鐘,辦公室門被推開。
傅沉舟一個人進來。
宋晚梔還坐在電腦前看合同。
他關上門。
「為什麼不回消息?」
「忙。」
「因為周敘白?」
宋晚梔抬頭。
「你覺得呢?」
傅沉舟走到她辦公桌前。
「我只是把消息告訴他。」
「我知道。」
「沒有替你談條件。」
「我也知道。」
「那你在氣什麼?」
宋晚梔看了他幾秒。
「氣你讓他瞞著我。」
傅沉舟沉默下來。
「你如果覺得這件事沒問題,為什麼不能告訴我?」
她把筆放下。
「傅沉舟,我昨天剛跟你說,我怕自己把項目搞砸。」
「然後今天,一個遠洲一直想要的品牌主動送上門。」
「如果周敘白沒說,我會以為這是我運氣好。」
「甚至會以為是市場認可我的方案。」
傅沉舟眉頭慢慢皺起來。
「棲野本來就有進駐意向。」
「那是另一回事。」
宋晚梔看著他。
「我可以接受你給我一個聯繫方式。」
「也可以接受你告訴別人宋氏現在有機會。」
「可我需要知道。」
「因為我要判斷這個機會為什麼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很久。
傅沉舟終於開口。
「這件事是我考慮得不夠。」
宋晚梔原本準備好的話反而停了一下。
「你就這麼認了?」
「做錯了為什麼不認?」
「……」
傅沉舟拉開她對面的椅子坐下。
「我讓他別說,是怕你知道以後直接拒絕。」
「你還挺了解我。」
「所以才沒說。」
「這更嚴重。」
「嗯。」
他認得太快。
宋晚梔一肚子火忽然不知道往哪兒發。
傅沉舟看著她。
「以後不會。」
「什麼不會?」
「涉及宋氏的事情。」
「我做任何可能影響你判斷的事,提前告訴你。」
宋晚梔沒說話。
傅沉舟繼續道:「如果只是給別人一個公開信息,我也告訴你。」
「滿意嗎?」
「勉強。」
「那還生氣?」
「生。」
「要多久?」
宋晚梔愣了一下。
「什麼多久?」
「生氣多久。」
「我好安排。」
她差點被氣笑。
「你安排什麼?」
「今晚還能不能吃飯。」
「不能。」
傅沉舟點頭。
「那我等明天。」
宋晚梔看著他真的站起來,忍不住問:「你去哪?」
「回公司。」
「你不是來接我?」
「你在生氣。」
傅沉舟拿起外套。
「我繼續待著,你可能更煩。」
宋晚梔望著他。
這男人有時候直得讓人想踹。
偏偏又直得讓人沒辦法真生氣。
他走到門口。
宋晚梔還是叫住了他。
「傅沉舟。」
男人回頭。
「嗯?」
「飯買了嗎?」
「訂了。」
「幾個人?」
「兩個。」
「退不了?」
傅沉舟看了她兩秒。
「能。」
宋晚梔低頭重新翻文件。
「浪費糧食不好。」
門口安靜了片刻。
傅沉舟嘴角慢慢揚起來。
「所以?」
「半小時。」
「我把這份合同看完。」
「好。」
他又走回來。
宋晚梔抬眼。
「你回來幹什麼?」
「等你。」
「不是讓你半小時以後?」
「樓下也是等。」
「這裡也是等。」
他說完就在沙發上坐下。
宋晚梔懶得理他。
辦公室重新安靜。
只有鍵盤聲和翻紙聲。
二十多分鐘後,宋晚梔處理完最後一頁。
一抬頭,傅沉舟正低頭回郵件。
她看了他一會兒。
「走吧。」
傅沉舟收起手機。
「氣消了?」
「沒有。」
「還吃飯?」
「生氣又不是絕食。」
傅沉舟低笑了一聲。
兩個人一起下樓。
車開到一半,宋晚梔忽然問:「周敘白說你大學的時候沒這麼無聊。」
傅沉舟握方向盤的手停了一下。
「他說的?」
「嗯。」
「他話一直很多。」
「你們以前關係很好?」
「還行。」
「為什麼後來不聯繫?」
「理念不一樣。」
「什麼理念?」
傅沉舟側眸看她。
「宋總今天問題很多。」
「不能問?」
「能。」
紅燈亮起。
車停下來。
傅沉舟想了一會兒。
「他大學畢業以後創業,我回傅氏。」
「最開始傅氏想投棲野。」
宋晚梔有些意外。
「然後呢?」
「沒投。」
「為什麼?」
「他不要。」
「傅氏的錢都不要?」
「他覺得我要控股。」
宋晚梔笑了。
「你想嗎?」
「想。」
「那他拒絕得挺對。」
傅沉舟也笑了。
「所以後來各做各的。」
綠燈亮起。
車重新往前。
宋晚梔看著窗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傅沉舟。」
「嗯?」
「你發現沒有?」
「什麼?」
「我們兩個挺像。」
「哪裡?」
「都不喜歡別人伸手伸到自己的東西里。」
傅沉舟沉默了一會兒。
「所以今天這件事,我明白你為什麼生氣。」
宋晚梔轉頭。
「真明白?」
「嗯。」
「那說說。」
傅沉舟看著前面的路。
「你不怕我幫你。」
「你怕我替你決定,你需不需要我的幫助。」
宋晚梔安靜了。
這次確實說對了。
她慢慢靠回座椅。
「加一分。」
傅沉舟眉梢動了一下。
「現在第幾?」
「還惦記排名?」
「嗯。」
「第二。」
「第一是誰?」
宋晚梔故意道:「工作。」
傅沉舟皺眉。
「工作不算人。」
「那就是第一。」
男人臉色終於好看了。
宋晚梔忍著笑。
「幼稚。」
「謝謝。」
第二天上午十點。
棲野團隊準時到達宋氏。
這一次談判進行了整整三個小時。
沒有人情。
沒有傅沉舟。
所有條件一項一項擺在桌上。
最終,棲野確定意向面積一千二百平方米。
簽下意向書時,周敘白握著筆,看了宋晚梔一眼。
「你比傅沉舟難談。」
「謝謝。」
「這也算夸?」
「我當夸。」
周敘白簽完名字。
「不過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宋晚梔抬眼。
「什麼?」
周敘白把筆扣上。
「嘉悅撤得太快了。」
「什麼意思?」
「他們不是昨天才知道地鐵連廊的問題。」
宋晚梔眉頭輕輕皺起。
「你怎麼知道?」
周敘白靠回椅背。
「因為一個月前,嘉悅就開始找新的店址。」
會議室里的空氣頓時靜下來。
宋晚梔看著他。
「所以他們早就準備撤?」
「至少比遠洲告訴你的時間早很多。」
「還有。」
周敘白停了一下。
「嘉悅昨天簽下的新位置——」
「在宋氏另一個項目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