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宋晚梔看著周敘白。
「哪個項目？」
「城南。」
周敘白把手機推過來。
屏幕上是一張招商公示。
嘉悅新簽的項目叫雲港中心，和宋氏城南項目只隔了一條主幹道。
直線距離不到八百米。
宋晚梔盯著那張圖。
城南項目原定年底開業。
雲港中心比他們早兩個月。
如果嘉悅真在那裡開主力店，兩邊目標客群高度重合。
周敘白敲了敲桌面。
「現在明白他們為什麼撤得這麼幹脆了？」
「嗯。」
宋晚梔把手機還給他。
「謝謝。」
「就一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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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
周敘白笑了。
「我以為至少請頓飯。」
「棲野合同簽完再說。」
「行。」
他起身。
「那我等宋總的飯。」
送走棲野團隊以後，韓志遠立刻關上會議室門。
「這事不對。」
「當然不對。」
宋晚梔重新打開城南項目資料。
「雲港中心的招商誰負責？」
秘書很快回答。
「恆嘉商業。」
韓志遠臉色變了。
宋晚梔抬頭。
「有問題？」
「他們去年還來找過宋氏，想接城南項目的部分招商。」
「後來呢？」
「沒談成。」
韓志遠皺著眉回憶。
「報價太高，而且要求拿獨家招商權，宋總當時沒同意。」
他說的宋總，自然是宋明崢。
宋晚梔翻資料的動作慢下來。
嘉悅一個月前已經準備換店。
遠洲卻直到她簽完投資才披露地鐵連廊風險。
現在嘉悅的新位置又落在宋氏城南項目對面。
每件事單獨看都說得通。
湊在一起，就有些太巧了。
韓志遠問：「要不要找遠洲？」
「不急。」
「他們壓著消息差點讓我們多投兩千萬。」
「這筆帳已經在補充協議里算過。」
宋晚梔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三個名字。
嘉悅。
遠洲。
恆嘉。
「現在的問題是城南。」
「如果嘉悅的新店真的會影響我們，先把自己的項目守住。」
韓志遠點頭。
「那我去找城南團隊。」
「等等。」
宋晚梔叫住他。
「這件事先別往下面傳。」
「為什麼？」
「消息一旦散出去，最先慌的不是我們。」
她抬眼。
「是已經簽約的品牌。」
韓志遠反應過來。
如果合作品牌知道對面突然進了一個大型主力店，必然會重新測算客流。
到時候原本沒問題的項目，也可能被自己嚇出問題。
「明白。」
「下午三點，把城南項目核心團隊叫來。」
「只說經營復盤。」
「好。」
下午三點。
會議室里坐了七個人。
宋晚梔沒有提嘉悅。
她先讓招商負責人重新匯報城南當前情況。
「招商率百分之八十二。」
「主力店全部簽約。」
「餐飲區百分之九十一。」
「目前最大的問題還是停車場入口調整，預計下個月解決。」
宋晚梔聽完，忽然問：「如果對面出現一個八千平方米的綜合主力店，會怎麼樣？」
招商負責人愣了一下。
「什麼類型？」
「嘉悅。」
會議室瞬間安靜。
有人下意識看向旁邊的人。
宋晚梔把每個人的反應都看在眼裡。
招商負責人臉色明顯變了。
「嘉悅？」
「嗯。」
「什麼時候？」
「一個月前開始談。」
「昨天確認。」
對方立刻拿出電腦。
「那我們要重新測算。」
「多久？」
「至少三天。」
「明早九點。」
招商負責人抬頭。
「宋總，一晚上？」
「先做最壞模型。」
宋晚梔道：「假設嘉悅開業時間比我們早兩個月，客流完全達到預期。」
「我要知道我們最壞會掉多少。」
「另外，所有已簽品牌今晚全部過一遍。」
「哪些容易受影響，哪些反而可能受益，都標出來。」
幾個人迅速記下。
會議開到六點。
宋晚梔回辦公室時，高啟峰正坐在裡面等她。
她一點也不意外。
「消息挺快。」
高啟峰哼了一聲。
「城南那麼多人突然被叫來，你當我聾了？」
宋晚梔坐下。
「嘉悅簽了雲港。」
「我知道。」
這次輪到她停住。
「你知道？」
「中午知道的。」
高啟峰把一份資料扔到她桌上。
「我讓人查了恆嘉。」
宋晚梔翻開。
恆嘉商業最近半年在南城連續拿下三個項目。
其中兩個都在宋氏項目周邊。
「針對宋氏？」
「現在還不好說。」
高啟峰指了指其中一頁。
「但這個人你應該認識。」
宋晚梔低頭。
恆嘉商業執行董事。
趙敬山。
她沒有印象。
高啟峰看出她的疑惑。
「他以前是宋氏的人。」
「什麼時候？」
「十二年前。」
高啟峰靠在椅子裡。
「負責招商。」
「後來跟你爸鬧翻，帶著一批人走了。」
宋晚梔皺眉。
「為什麼鬧翻？」
「錢。」
「還是權？」
高啟峰看她一眼。
「都有。」
宋晚梔把資料合上。
「所以現在回來搶項目？」
「做生意搶項目很正常。」
高啟峰道：「我只是提醒你，趙敬山很熟宋氏。」
「熟我們的項目打法，也熟我們的人。」
宋晚梔沉默片刻。
「那就更不能亂。」
「我還以為你要直接殺過去。」
「殺過去幹什麼？」
她靠回椅背。
「問他為什麼跟我搶生意？」
高啟峰笑了一聲。
「還行。」
「這次沒上頭。」
宋晚梔抬眼。
「高總。」
「嗯？」
「你現在是不是每天最大的樂趣就是損我？」
「看你少犯點錯。」
「算工傷。」
高啟峰站起來。
「明早的數據出來叫我。」
「好。」
他走到門口，又停住。
「還有。」
「什麼？」
「別什麼都自己扛。」
宋晚梔愣了一下。
高啟峰神色有些不自在。
「我是說公司的事。」
「你現在有經營委員會。」
「花錢養這麼多人，不用白不用。」
說完，他推門走了。
宋晚梔看著門口，過了幾秒才笑了一下。
嘴是真毒。
人倒沒那麼討厭。
晚上八點。
宋晚梔還在辦公室。
手機響了一聲。
傅沉舟發來消息。
「吃飯了嗎？」
她拍了一張桌上的三明治。
對面很快回復。
「這叫飯？」
「能吃飽。」
「下來。」
宋晚梔看見這兩個字，眉梢一跳。
走到窗邊往下一看。
熟悉的車果然停在樓下。
她回過去。
「傅總最近不用上班？」
「剛下班。」
「我還沒結束。」
「多久？」
「不知道。」
這次傅沉舟沒再催。
只回了兩個字。
「等你。」
宋晚梔看著屏幕，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九點二十。
她終於下樓。
上車以後，傅沉舟遞過來一個保溫盒。
「什麼？」
「飯。」
「我吃過了。」
「三明治不算。」
宋晚梔打開。
是熱粥。
她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怎麼跟我奶奶似的？」
傅沉舟系安全帶的動作停住。
「那我走？」
「來都來了。」
她低頭喝了一口。
傅沉舟發動汽車。
「今天怎麼樣？」
「又有麻煩。」
「遠洲？」
「城南。」
宋晚梔簡單把嘉悅的事情說了一遍。
傅沉舟聽完，沒有立刻發表意見。
「趙敬山？」
「你認識？」
「見過兩次。」
「怎麼樣？」
「難纏。」
「還有呢？」
傅沉舟想了想。
「很會等。」
宋晚梔抬眼。
「什麼意思？」
「他做項目不喜歡第一個出手。」
「通常等別人把市場做起來，再從最薄的地方切進去。」
宋晚梔若有所思。
「所以嘉悅可能只是第一步。」
「有可能。」
「你知道恆嘉最近在做什麼嗎？」
傅沉舟側眸看她。
「這是在問男朋友，還是問傅氏？」
宋晚梔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學得挺快。」
「上次挨罵以後記住了。」
「那問男朋友。」
「男朋友只知道公開信息。」
「夠了。」
傅沉舟點頭。
「恆嘉最近在接觸幾個基金。」
「可能準備擴大商業項目。」
宋晚梔沒有繼續問。
「明白了。」
車裡安靜了一會兒。
傅沉舟忽然開口。
「周敘白今天去宋氏了？」
「嗯。」
「談得怎麼樣？」
「挺好。」
「簽了？」
「意向。」
傅沉舟點頭。
沒再問。
宋晚梔反而覺得奇怪。
「就這樣？」
「什麼？」
「不吃醋？」
「工作。」
「昨天還盯著邵承宇的花。」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紅燈亮起。
傅沉舟停下車，轉頭看她。
「周敘白是去談合同。」
「邵承宇送的是玫瑰。」
宋晚梔笑了。
「分得挺清。」
「剛學會邊界。」
他故意咬重最後兩個字。
宋晚梔聽出來了。
「還記仇？」
「不敢。」
「傅沉舟。」
「嗯。」
「陰陽怪氣扣分。」
「現在第幾？」
「第二。」
傅沉舟皺眉。
「又第二？」
「第一是工作。」
「工作不算。」
「我說算就算。」
傅沉舟沉默幾秒。
「那我什麼時候能第一？」
宋晚梔低頭喝粥。
「看表現。」
「具體一點。」
「沒有。」
「宋總做考核沒有標準？」
她被逗笑。
「那給你一個標準。」
「說。」
宋晚梔側過臉。
「哪天我遇到麻煩，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扛。」
「是找你。」
傅沉舟握著方向盤的手慢慢收緊。
車裡忽然安靜下來。
宋晚梔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
這句話似乎比她想像中更重。
傅沉舟看著她。
「那我等。」
「可能很久。」
「沒事。」
綠燈亮起。
車重新往前。
「我耐心還行。」
第二天早上八點四十分。
城南最壞模型出來了。
宋晚梔剛坐下，招商負責人便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宋總。」
「如果嘉悅按計劃提前兩個月開業，城南首年客流預計會下降百分之十三到十八。」
高啟峰皺眉。
「比我想的嚴重。」
招商負責人繼續道：「更麻煩的是，有五家已經簽約的品牌跟嘉悅客群高度重合。」
「如果他們知道消息，可能要求重新談條件。」
宋晚梔翻到下一頁。
「還有嗎？」
對方遲疑了一下。
「有。」
「昨晚我們排查的時候發現——」
他把另一份文件放到桌上。
「這五家裡面，有三家最近都接觸過恆嘉。」
會議室瞬間安靜。
韓志遠臉色沉下來。
「挖我們的品牌？」
「目前還沒有證據。」
招商負責人道：「但接觸時間都在最近一個月。」
高啟峰看向宋晚梔。
「現在怎麼辦？」
宋晚梔沒有回答。
她盯著名單看了一會兒。
忽然拿起筆，把三家品牌全部圈了出來。
「別攔。」
韓志遠一愣。
「什麼？」
「既然恆嘉想談。」
宋晚梔抬起頭。
「讓他們談。」
高啟峰皺眉。
「你想幹什麼？」
宋晚梔把筆扣上。
「我想看看。」
「趙敬山到底想從宋氏拿走多少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