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敬山沒有立刻去拿那份意向書。
他看著宋晚梔,臉上的笑還在。
「宋總這是懷疑我?」
「趙總想多了。」
宋晚梔端起茶。
「我查自己公司,跟你有什麼關係?」
一句話堵得乾淨。
趙敬山盯著她兩秒,忽然笑出了聲。
「有意思。」
「難怪高啟峰願意留在你手底下。」
「他沒留在我手底下。」
「嗯?」
「他是宋氏副總。」
宋晚梔抬眼。
「我們一起給公司幹活。」
趙敬山臉上的笑淡了些。
「你爸可不會這麼說。」
「所以他現在不在這張桌上。」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趙敬山重新拿起那份意向書。
「兩個億的條件,你可以慢慢考慮。」
「不考慮。」
「這麼快?」
「城南不賣。」
「如果資金出問題呢?」
「那是我的問題。」
趙敬山起身。
「年輕人太有底氣,有時候不是好事。」
宋晚梔也站起來。
「趙總。」
「嗯?」
「您今天來宋氏之前,應該也很有底氣。」
趙敬山看向她。
宋晚梔笑了笑。
「現在不是也準備走了?」
兩個人對視幾秒。
趙敬山最終沒再說什麼。
走到門口時,他卻停下。
「晚梔。」
稱呼突然變了。
宋晚梔眉心輕皺。
「還有事?」
「十二年前,我離開宋氏的時候,你還在讀書。」
趙敬山回頭。
「有些東西,別只聽高啟峰怎麼說。」
「也別覺得你父親做過的每一個決定,都是錯的。」
宋晚梔看著他。
「趙總想告訴我什麼?」
「以後你會知道。」
門關上。
辦公室徹底安靜。
宋晚梔站在原地幾秒,才重新坐下。
她不喜歡這種說一半留一半的話。
更不打算追出去問。
趙敬山願意說,自然會說。
不願意說,她問也沒用。
眼下更重要的是那六千二百萬。
她拿起內線電話。
「高總還在公司嗎?」
秘書很快回答:「在。」
「韓總呢?」
「也在。」
「讓他們來我辦公室。」
十分鐘後,兩個人先後進門。
高啟峰一坐下就問:「趙敬山來幹什麼?」
「買城南百分之二十。」
「多少?」
「兩個億。」
韓志遠眉梢一挑。
「價格不低。」
高啟峰卻冷笑。
「他當然敢給。」
「城南現在的估值,百分之二十值不到兩個億。」
宋晚梔看他。
「所以?」
高啟峰拿過意向書翻了兩頁。
翻到最後,他的臉色沉下來。
「看這裡。」
宋晚梔順著他指的位置看過去。
附加條款第五項。
恆嘉擁有城南項目部分品牌招商的優先合作權。
韓志遠也看見了。
「兩個億買股權是假,想把手伸進招商才是真。」
「嗯。」
宋晚梔合上文件。
「所以我拒絕了。」
高啟峰抬眼。
「你沒心動?」
「心動。」
「兩個億。」
宋晚梔很坦然。
「我又不是看見錢沒感覺。」
韓志遠笑了一聲。
高啟峰也沒繃住。
「還算正常。」
「但錢拿進來容易。」
宋晚梔把文件扔回桌上。
「人請出去就難了。」
高啟峰點頭。
「這點你比你爸強。」
話說完,他自己先停住。
宋晚梔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第二次提我爸了。」
高啟峰沒說話。
「趙敬山走之前也提了。」
她靠進椅背。
「十二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
辦公室安靜下來。
韓志遠明顯不知道。
高啟峰沉默很久。
「陳年舊事。」
「跟現在沒關係。」
「那就不說。」
宋晚梔沒有追問。
高啟峰反而抬頭。
「你不問了?」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
她拿起另一份文件。
「先解決現在的問題。」
高啟峰看了她幾秒。
最後什麼也沒說。
晚上七點四十。
信息安全部終於送來第一輪結果。
城南項目近三個月的核心財務文件,共有十二個帳號訪問過。
其中九個屬於項目管理層。
兩個屬於財務。
還有一個帳號屬於集團戰略部。
宋晚梔看見名字時,愣了一下。
「林致遠?」
高啟峰臉色也變了。
韓志遠問:「誰?」
「集團戰略部副總監。」
高啟峰迴答。
「跟了宋氏十一年。」
宋晚梔繼續往下看。
那份包含六千二百萬具體付款時間的現金流附件,在過去一個月里被下載過四次。
林致遠的帳號占了兩次。
最近一次。
三天前。
韓志遠皺眉。
「把人叫來?」
「不。」
宋晚梔合上報告。
「先別動。」
高啟峰看向她。
「怕打草驚蛇?」
「現在只能證明他看過。」
「看文件是他的權限。」
「不能因為趙敬山知道一個數字,就直接認定是他泄露。」
高啟峰點頭。
「這次還算冷靜。」
宋晚梔抬眼。
「高總。」
「嗯?」
「你今天誇我第三次了。」
「我什麼時候誇你了?」
「都記著。」
「你記性最好用在工作上。」
韓志遠笑得肩膀都抖了一下。
宋晚梔也沒跟他計較。
「從現在開始,城南核心文件全部加動態水印。」
「每個人拿到的版本做細微差異。」
韓志遠立刻明白。
「放不同數字?」
「不能改真正影響決策的數據。」
宋晚梔想了想。
「改付款批次編號和內部項目代碼。」
「誰的版本流出去,就知道從哪兒出去的。」
高啟峰點頭。
「可以。」
「另外。」
宋晚梔看向秘書。
「不要只盯林致遠。」
「十二個人全部查。」
「明白。」
事情安排完,已經快九點。
韓志遠先走。
高啟峰臨出門時又停了一下。
「宋晚梔。」
她抬頭。
這是他第一次沒叫宋總。
「怎麼?」
高啟峰站在門邊,神情比平時複雜。
「趙敬山當年離開,不全是因為錢。」
宋晚梔沒有催。
「他跟你父親一起做了城北項目。」
「後來項目出了問題。」
「責任最後全落在趙敬山身上。」
「他一直覺得,是你父親把他推出去擋了刀。」
宋晚梔眉頭慢慢皺起。
「事實呢?」
「我不知道。」
高啟峰迴答得很快。
「當年的材料,我沒參與。」
「所以我不會告訴你誰對誰錯。」
「你只要知道,趙敬山回來,不會只是為了做幾個項目。」
說完,他推門離開。
宋晚梔坐在辦公室里。
沒有立刻動。
十二年前。
城北項目。
趙敬山。
宋明崢。
這些名字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最後還是被她壓了下去。
她現在沒有時間替上一代人翻舊帳。
手機恰好亮起。
傅沉舟。
「還沒下班?」
宋晚梔回了一句。
「準備走。」
「樓下。」
她盯著那兩個字。
又走到窗邊。
果然。
還是那輛車。
宋晚梔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最近是不是在宋氏辦了月卡?」
傅沉舟回復。
「考慮辦個工位。」
「沒位置。」
「總裁辦公室挺大。」
「滾。」
幾分鐘後,宋晚梔下樓。
拉開副駕駛車門,她才發現裡面放著一束花。
很小一束。
白色洋桔梗。
她動作停住。
「幹什麼?」
傅沉舟看了一眼。
「送你。」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宋晚梔坐進去,把花拿起來。
「今天不過節。」
「嗯。」
「我也沒升職。」
「嗯。」
「那送什麼?」
傅沉舟發動汽車。
「上次有人說我買的花審美一般。」
宋晚梔一下笑了。
「還記著?」
「所以重新試。」
「還是白的。」
「我自己選的。」
「許崢沒參與?」
「沒有。」
宋晚梔低頭聞了一下。
「這次還行。」
傅沉舟嘴角動了動。
「加分嗎?」
「半分。」
「怎麼又半分?」
「傅總。」
宋晚梔把花放到腿上。
「追人要有耐心。」
「我不是已經追到了?」
「談戀愛就不用追了?」
傅沉舟沉默兩秒。
「有道理。」
宋晚梔看著窗外笑。
車開出去一段。
傅沉舟忽然問:「今天趙敬山去找你了?」
宋晚梔轉頭。
「你怎麼知道?」
「商圈裡沒什麼秘密。」
「他想買城南。」
「多少?」
「兩個億,百分之二十。」
傅沉舟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你拒絕了?」
「嗯。」
「捨得?」
「你怎麼跟高啟峰問得一模一樣?」
「正常人都會問。」
宋晚梔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包括那六千二百萬。
傅沉舟聽完,只問了一句。
「你準備怎麼查?」
「先不查人。」
「放幾個不同版本的內部文件,看信息從哪裡出去。」
傅沉舟點頭。
「可以。」
「沒別的意見?」
「宋氏的事。」
他看她一眼。
「我少說。」
宋晚梔笑了。
「學乖了。」
「怕扣分。」
「這麼在意?」
「當然。」
「為什麼?」
前面紅燈亮起。
傅沉舟停下車。
他側過臉看她。
「因為有人說。」
「哪天遇到麻煩,第一個想到我。」
「我才能排第一。」
宋晚梔愣了一下。
她自己說過的話。
他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傅沉舟看著她。
「所以我現在得努力。」
「免得宋總哪天真出事。」
「還是只會自己扛。」
宋晚梔沒有接話。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伸手,勾住他放在擋位旁的手指。
傅沉舟低頭。
她沒看他。
只是輕輕握住。
「傅沉舟。」
「嗯。」
「今天加一分。」
男人嘴角慢慢揚起來。
「現在第幾?」
「還是第二。」
傅沉舟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宋晚梔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綠燈亮起。
傅沉舟重新啟動車。
「宋晚梔。」
「幹什麼?」
「你故意的。」
「對啊。」
她承認得毫無負擔。
傅沉舟被氣笑了。
車開進地下停車場時,他卻沒有立刻讓她下車。
宋晚梔解安全帶的手被握住。
「幹什麼?」
傅沉舟看著她。
「申請加分。」
「理由?」
「今天等你兩個小時。」
「那是你自願。」
「送花。」
「半分已經給了。」
「送你回家。」
「男朋友基本義務。」
傅沉舟沉默了。
宋晚梔忍著笑。
「還有嗎?」
他忽然俯身靠近。
「有。」
宋晚梔下意識往後靠。
「什麼?」
傅沉舟一隻手撐在她座椅旁。
「這個。」
吻落下來的時候,她手裡的花差點掉下去。
宋晚梔推了他一下。
沒推開。
等他終於退開,她呼吸已經亂了。
「傅沉舟。」
「嗯?」
「強行加分?」
男人低頭看她。
「能加嗎?」
宋晚梔抬手擦了一下唇角。
「扣一分。」
傅沉舟眉頭皺起。
「為什麼?」
「影響考官判斷。」
「……」
宋晚梔抱著花推門下車。
走出去兩步,又回頭。
傅沉舟還坐在車裡看她。
她彎下腰,隔著車窗笑。
「騙你的。」
「今天第一。」
傅沉舟明顯怔住。
宋晚梔已經轉身往電梯走。
身後很快傳來車門打開的聲音。
她回頭。
「你下來幹什麼?」
傅沉舟鎖車。
「送第一名的女朋友上樓。」
「我自己能走。」
「我知道。」
「那你還跟?」
傅沉舟走到她身邊,伸手牽住她。
「剛升第一。」
「想多待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