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穿著體面的漢子抬著一塊匾,匾上蓋著紅布,大步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留著山羊鬍,穿著一身醬色綢袍,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管事。
他走到鋪子門口,拱了拱手,聲音洪亮:「蘇姑娘,我家老爺子聽說您新鋪開張,特意備了一份薄禮,命我送來,祝您生意興隆,財源廣進!」
說著,一抬手,身後兩個漢子把匾上的紅布扯了下來。匾是上好的楠木,燙金大字寫著「生意興隆」四個字,邊角還雕著纏枝花紋,一看就值不少銀子。
圍觀的百姓又是一陣議論:「嚯,又有人送匾來了!這東家到底什麼來頭?」
蘇青禾看著那塊匾,有點疑惑,她在青州就沈昔又一個朋友,還有誰會給她送匾?
「敢問府上是?」
山羊鬍笑眯眯地說:「沈家二房。」
蘇青禾心裡收緊了一下,臉上卻沒有露出半分異樣。
她示意陳伯接過匾,語氣客氣:「多謝!」
並讓雲沫端了幾杯奶茶給來人:「勞煩您跑一趟,替我謝過沈老爺子,改日我親自登門拜訪。」
管事笑眯眯地應了,帶著人走了。臨走前,那山羊鬍管事還回頭看了一眼鋪子的招牌,目光在「萬物生」三個字上停了一瞬,才轉身離去。
人一走,蘇青苗就湊到蘇青禾耳邊,壓低聲音:「阿姐,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蘇青禾臉上的笑沒散,聲音卻冷了下來:「來探路的。看看我什麼反應。」
蘇青苗急了:「那怎麼辦?」
蘇青禾看了她一眼:「不怎麼辦。他出招,我接著。你該收錢收錢,該招呼客人招呼客人,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蘇青苗也知道這個場合不是說事的地方,而且現在也不是時候,點點頭,轉身去招呼客人了。
蘇青禾站在櫃檯旁邊,看著鋪子裡來來往往的客人,臉上的笑慢慢淡了下來。
沈家二房送匾,說明已經注意到她,或者說懷疑到她了。
那老頭是在告訴她:我注意到你了。
不過,那又怎麼樣呢?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沒有證據,注意到又如何?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開張前三日,生意一天比一天好。
萬物生奶茶鋪成了朱雀大街上的新鮮事,每天門口都排著長隊,素茗和雲沫兩個人忙得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蘇青禾又去牙行買了一對中年夫婦,男的姓周,叫周大成,看著老實巴交的,有一把子力氣,會趕車,能搬能扛;他婆娘姓劉,叫劉桂香,手腳麻利,會做飯。兩人都是死契,花了三十兩銀子。
周大成在後廚幫忙燒火、搬貨、打雜,周嫂子在前頭收拾桌子。
有了這兩人,大家才緩過一口氣來。
蘇青禾每天在鋪子裡坐鎮,看著蘇青苗她們招呼客人、算帳、補貨,哪裡出了岔子就順手提點一句。
蘇青苗學得快,三天下來,已經能獨當一面了,應付客人、安排素茗雲沫幹活,井井有條。
蘇青禾看在眼裡,心裡暗暗點頭。
直到奶茶鋪上了軌道,蘇青禾才騰出手來,準備去會一會沈老爺子。
她提了兩盒點心,又帶了一陶罐奶茶,登了沈家二房的門。
蘇青禾遞了帖子,在門口等了一會兒,裡頭出來一個婆子,引她進去。
老爺子叫沈萬貫,六十來歲,乾瘦,穿著一件半舊的醬色綢袍,坐在太師椅上,手裡轉著兩個核桃,看著倒像個尋常的富家翁。
他見蘇青禾進來,沒有起身,只是抬了抬眼皮,打量了她一眼,然後慢悠悠地放下核桃:「蘇姑娘客氣了,鋪子剛開張,正忙的時候,怎麼還親自跑一趟?」
蘇青禾行了禮,把點心和奶茶放在桌上:「老爺子在鋪子開張那日送了匾來,我本該早點來謝的,只是鋪子裡事多,拖到今日才來,還請您見諒。這罐奶茶是我鋪子裡賣的,給您嘗嘗鮮。」
沈萬貫看了一眼那陶罐,笑著點了點頭:「蘇姑娘有心了。」
他吩咐人上茶,蘇青禾坐下來,接過丫鬟遞來的茶,喝了一口,也不急著說話。
沈萬貫也不說話,轉著手裡的核桃,時不時看她一眼。
兩人就這麼坐著,一個喝茶,一個打量,堂屋裡只有核桃轉動的咔嗒聲。
蘇青禾並不慌,就當沒注意到對方打量的眼神,淡定地喝茶,完全代入自己沒有做過那些事情、毫不知情的角色,完全就是長輩先主動示好,晚輩出於禮節,上門拜訪的樣子。
反正這種事情,誰質疑,誰舉證。
誰先沉不住氣,誰輸。
沈萬貫看著對方淡定的模樣,有點拿不準。
這段時間,二房焦頭爛額的。
先是大兒子的一對兒女沈謙、沈月莫名從家裡失蹤,大兒媳整天在家裡哭天搶地,鬧得闔家不寧。
接著又發現家裡庫房被搬空,連老鼠來了都得留下點糧食。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豁下老臉,求到大房門上去,沒想到昔又那丫頭,也是個心狠的,只給了一點錢糧,也就將將夠他們一大家子吃一個月的。
他沒辦法,只得派人去盤點家裡的鋪子,周轉點現銀回家。
要派人出去的時候,才發現沈家的一個管事沈福失蹤了。
他們一驚,又全部盤點了一下家裡的僕人,沈謙的隨從也失蹤了。
四人就像是從人間蒸發了一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