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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狼蹤

2026-09-20 11:32:01 作者: 劍膽成灰

  接下來的幾天,五個人跟不要命似的囤東西。

  趙德柱和牛滿倉又去了兩趟河汊子。第二趟撒了三網,撈上來三十多條魚,比頭一回還多。第三趟換了上次探到的那條小河溝,水淺,魚也小,但數量不少,清一色的巴掌鯽魚,一個中午撈了小四十條。牛滿倉扛著魚串子回來的時候,棍子都壓彎了,走一步顫三顫,但嘴咧得跟瓢似的,一路上沒合攏過。

  王有財把個頭大的魚全醃了,鹽罐子眼看要見底,最後一碗鹽他沒捨得動,用油紙包了三層塞在地窖最深處。

  野菜乾曬了三大捆,拿麻繩扎了掛在房樑上。木耳和蘑菇曬了兩皮子,縮成乾巴巴的一小堆,看著不多,但燉湯的時候抓一把扔進去,味道比鮮的還濃。

  兔皮也攢了六張,都撐開了晾在地窨子後牆上,遠遠看去像是掛了六面灰黃色的旗子。趙德柱研究了一下,決定不賣了,回頭攢一攢一人做雙皮襪子。

  李明遠把物資清點了一遍,蹲在地窨子裡拿鉛筆頭在紙上記帳。

  醃魚三十二條,鮮魚凍在地窖里的不算。兔肉三隻——兩隻醃了,一隻凍著。野菜乾三捆,木耳蘑菇各半皮子。鹽,不到一斤了。蠟燭,沒有。針線,沒有。

  看著多,但是盤算了一下,這些東西也換不了多少東西回來。

  第四天早上,趙德柱重新分了工。

  「滿倉跟我去北坡。那邊有一片老林子,以前沒探過,去看看有沒有狍子道。」他把鋸條刀別在腰裡,又拿了一截鐵絲揣進兜里,「秀才和小山子還是南邊,把捕獸夾收了換個地方——那條兔子道踩了好幾天了,該換新道了。老王把皮子收一收,今天有太陽,趁好天把皮子翻個面曬。」

  四個人都點了頭。

  太陽爬上來了,是個難得的好天。

  風不大,天比前幾天亮堂,雲層薄了,透下來的陽光照在枯草上,泛著一層暖黃色的光。荒原上能看出去老遠,連東邊那片沼澤地都能看清輪廓。

  陳小山走在前頭,李明遠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穿過漫崗南坡,往灌木叢那邊走。

  路上陳小山嘴就沒停過:「秀才你說,咱們這魚夠不夠換一缸大醬的?」

  「看對方怎麼開價。」

  「那你說一條狗魚能換多少鹽?」

  「不知道,反正是越多越好,要是等下雪了,魚和野菜就都弄不到了。」

  「嗯。」

  灌木叢到了。

  這幾天他們天天來,兔子道上的痕跡閉著眼都能認出來。

  陳小山貓著腰沿著兔子道往前走,眼睛盯著地面上的腳印和糞蛋子,嘴裡小聲念叨著:「新糞蛋子是黑的,舊的是灰的……黑的是新鮮的……」

  這些都是趙德柱教他的,他背得滾瓜爛熟。

  

  第一個捕獸夾的位置到了。夾子還在,但彈了。彈簧咬死了,夾齒上掛著一撮灰黃色的毛。

  陳小山蹲下去摸了摸那撮毛:「兔子毛。」他又看了看旁邊的地面,「有血。」

  李明遠跟過來,蹲下看了看。血不多,已經幹了,但順著血跡往灌木叢深處看,能看見一條拖拽的痕跡——枯草被壓倒了,方向是往北。

  「兔子掙開的?」陳小山皺著眉頭,「排長說這夾子力道不小,怎麼還能掙開?」

  「我看不是掙開的。」李明遠順著拖拽的痕跡往前走,眼鏡片後面的眼睛眯了起來。痕跡不是兔子蹦跳造成的,拖拽的方向也不是兔子回窩的方向。他蹲下去,在拖拽痕跡旁邊的軟泥上看到了另一組腳印。

  五瓣,比兔子的腳印大兩圈,爪尖印子深。

  「小山子。」李明遠的聲音忽然變了。

  陳小山正蹲在捕獸夾旁邊重新支彈簧,頭也沒抬:「整啥子?」

  「你來看這個。」

  陳小山走過去,低頭看了一眼。

  泥地上,清清楚楚一行爪印。不是兔子的,不是狍子的,不是野雞的。五瓣,前爪印有成年男人拳頭那麼大。

  「應該是狼叼走的。」李明遠說。

  陳小山臉上的表情變了,他把匕首從靴筒里拔出來,站起來往北邊看。灌木叢北邊是一片更密的灌木,中間夾著幾棵歪脖子榆樹,再往外就是荒原了。拖拽的痕跡一直延伸到灌木深處,北風從那個方向飄過來,仿佛還帶著點血腥味。


  「快往回走。」李明遠拉住他的胳膊。

  「兔子還在那邊——」陳小山指著拖拽的方向。

  「那是狼拖走的。狼可能還在。」

  「那兔子是咱們的!」

  「別犯混,回去跟排長說。」

  「你怕啥子?」陳小山掙開他的手,「我有刀,我聽排長說,狼皮是天底下最暖和的皮子,狼肉也好吃,咱倆要是能幹一頭……」

  「你個瓜娃子腦子出問題了!」李明遠的聲音忽然拔高了。他平時說話不緊不慢的,這一聲把陳小山嚇了一跳,「你那把破匕首連狼皮都扎不透!你是不是沒見過狼長什麼樣?我告訴你,一條成年灰狼少說七八十斤,你才多重?你才一百斤出頭!你拿什麼跟它干?」

  陳小山被他吼得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圓。

  「我……」他張了張嘴。

  「排長還說了看見不對勁的往回走!他還天天把紀律性掛在嘴邊。」李明遠沒給他反駁的餘地,「你忘了?」

  「我沒忘!」

  「那你現在在幹什麼?」

  兩個人站在灌木叢邊上,風颳過枯草,沙沙響。李明遠的手攥著陳小山的胳膊,攥得死死的。陳小山握著匕首,刀尖對著地面,手指頭捏得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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