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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站出來

2026-09-20 11:38:23 作者: 劍膽成灰

  「行了,你也安分——」負責人話還沒來得及說完。

  這個挨了打的人扯著嗓子喊了起來。

  「我安分?我安分什麼?姓湯的呢?讓姓湯的出來!」他拿袖口蹭了一下嘴角的血沫子,往前邁了一步,眼睛掃了一圈豬場的泥院子,最後落在豬圈那排乾打壘土牆上,「豬仔死了不敢露面?躲在豬圈裡裝什麼縮頭烏龜——出來!當著大家的面把話說清楚!」

  何東剛套上鞋,一聽這話又要往前沖,被旁邊那個年紀大些的職工死死拽住了胳膊。

  何東咬緊了後槽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

  圍觀的人還沒散乾淨,聽見這一嗓子,有幾個本來已經往外走的又折回來了。

  豬場門口掛著的煤油燈被風吹得晃了兩晃,燈苗子歪了一下又直回來,照著泥院子裡越聚越多的人臉——有豬場的職工,有剛從夜校下課的學員,還有幾個穿著秋衣披著外套從旁邊宿舍趕過來看熱鬧的。

  人一多,嘀咕聲就起來了。

  「死了豬仔可不是小事,豬場一共才多少頭豬?」

  「對啊,那個姓湯的怎麼不出來說句話?」

  「他敢出來嗎?心裡有鬼才不敢露面——剛才打架動靜這麼大,他要是真在豬場,早該聽見了。」

  「你們還別說,這個何東平時看著就不像個老實人。什麼師傅教出什麼徒弟,徒弟這麼橫,師傅能是什麼好東西?」

  這話飄到何東耳朵里,他嘴角抽了一下,但沒出聲。

  他低著頭把鞋後跟踩實了,呼哧呼哧喘著氣。

  不是不氣,是氣過了頭,知道光動手沒用。

  旁邊幾個不明真相的人在小聲議論,說的無非是「姓湯的被從城裡弄到農場來肯定是有原因的」「右派嘛,誰知道以前幹過什麼」「豬仔死得那麼巧,他說是母豬踩死的就是母豬踩死的?」

  陳小山站在人群外圈,把這些話一句一句聽進耳朵里。

  他的拳頭在棉襖兜里攥緊了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李明遠站在他旁邊,側過臉看了他一眼,目光碰了一下,沒說話。

  陳小山比李明遠先反應過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回頭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後的人。一分場馮大個子正抱著膀子站在人群最外沿,旁邊還跟著兩個一分場的培訓學員。

  馮大個子臉上的表情從看熱鬧變成了皺著眉頭。他伸手指了指那個嚷嚷的人,又指了指何東:「這個何東俺不認識,但湯教授是天天上課的,人家是有學問的,我還專門問過他上課有沒有錢,他說場裡面有補貼,不過基本上發不下來,他也不是沖這個給大傢伙上課的,這種人,能故意害豬仔?」

  他說完這句話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兩個人,兩個一分場學員點了帶你頭。

  陳小山把目光收回來,往前邁了一步。

  然後他開口了。

  

  「我認識湯老師。」

  泥院子裡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轉過臉來看著這個十九歲的瘦小四川兵——他個頭不高,肩膀還沒長開,站在一圈大人中間顯得比誰都年輕。

  那個嚷嚷的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誰啊?」

  「我叫陳小山,東方紅農場第五分場的,機務培訓班學員。」陳小山把下巴揚起來,「我天天上湯老師的課,我知道湯老師不會做壞事。我也認識何東,他是個好人!」

  何東看到陳小山,眼神閃過一絲詫異,然後柔和了一些。

  旁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你憑什麼給他擔保?你又不是豬場的人——」

  「那你們憑什麼給人家定罪?」

  有一個聲音響起來。

  李明遠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陳小山旁邊。

  他的右手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本筆記本,翻開到某一頁,舉了起來。紙頁上密密麻麻全是鉛筆字,在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下看不太清寫了什麼,但看得見字跡工整、一行一行絕不潦草。

  「我叫李明遠。第五分場機務培訓班學員,我自從來到總場,每天晚上都在夜校上湯老師的課,這是我記的筆記,裡面有他教授的課程,如果明天場部需要查,這份筆記可以作證:第一,湯老師在無償給農場職工傳授農業技術;第二,他傳授的內容專業、嚴謹、沒有任何保留。」

  他把筆記本高高舉起,像是旗幟。

  全場沒有人說話。

  一個大字不識的豬場職工也許看不懂筆記,但兩個機務培訓班的學員說話是有分量的。

  機務培訓班的學員是總場今年春耕的主力,是場長孫耀宗親自批條子選的人。

  這個戴眼鏡的兵說出來的話,不是隨便說說的。

  這時候馮大個子從人群外沿往裡擠了一步,站在李明遠和陳小山身後,把兩條膀子抱在胸前。

  「俺是一分場過來學拖拉機的,也是湯老師的學生,俺不信湯老師會害人。」

  「你們幾個——你們這是要幹啥?」那個嚷嚷的人往後退了半步,「東極分場的,一分場的,你們又不是豬場的人,管什麼閒事——」

  話音還沒落下,馮大個子旁邊那兩個同伴同樣站了出來,雖然臉上還有些迷茫。

  嚷嚷的人臉色變了變。

  他掃了一圈圍觀的人,發現剛才那些嘀咕「姓湯的不敢露面」的人,現在已經不嘀咕了。他臉色難看了起來,這些人怎麼都認識那個姓湯的?不是說他是個養豬的右派嗎?怎麼機務培訓班的大學生都給他當學生?

  他們互相看了看,咬著耳朵說了一些話,聽不清說什麼。

  這個嚷嚷的人看了看,咬緊了牙關:「你們這是拉幫結派!還有外面這些看熱鬧的——你們到底是看熱鬧還是來評理的?豬仔死了是事實,他姓湯的不出來說話也是事實——你們是被兔死狐悲迷了眼了!今天他必須給個說法!」

  「你想要什麼說法?」

  「需不需要我給你一個說法?」

  一個聲音突然從人群外圍傳來,帶著一股子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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