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124章 獵沙半雞

第124章 獵沙半雞

2026-09-20 11:39:51 作者: 劍膽成灰

  陳小山很快就猜了出來吉若要幹嘛。

  北大荒能用彈弓打的獵物,除了天上飛的,也就是地里跑的。

  地里跑東西陳小山第一個想到的是有田鼠,前兩天開荒的時候偶爾能挖到窩,牛滿倉想用鐵鍬拍幾隻,但這玩意太靈活,挖出來之後一溜煙就跑沒影了,根本拍不到。

  排長也說了,北大荒的老鼠不能吃,沒啥肉不說,還攜帶有病菌。

  那就只剩一種東西了——沙半雞。

  他上次見沙半雞還是燒荒那天。南坡上火燒到一半,幾隻灰褐色的鳥從草窠子裡炸出來,貼著地皮飛,翅膀扇得又急又短,飛不出幾十步就往下掉,跟一塊被人扔出去的土坷垃似的。王有財當時說那玩意叫沙半雞,肉比家雞細,就是不好打——藏在草窠子裡不走近根本看不見,飛起來又貼著地,等你看見它已經竄出半里地了。

  但鄂倫春獵人的彈弓也許不一樣。

  "你明天去打的時候記得喊上我。"

  陳小山囑咐了一聲就回去睡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再睜眼的時候,一隻手已經按在他肩膀上,指尖輕而准,拍兩下,剛好夠把人從夢裡拉出來。

  "到時候了。走。"

  吉若蹲在他鋪位邊上,已經穿好了狍子皮坎肩,挎包斜挎在肩上。煤油燈沒點,地窨子裡只有窗戶外面透進來的一層薄薄的灰光。

  空氣里有一股凌晨特有的清冷氣,吸進鼻子裡涼絲絲的,像喝了一口井水。

  陳小山迷糊了一會,才想起來要幹什麼,他摸黑穿上棉襖。

  牛滿倉在睡夢裡翻了個身,嘴裡含糊地嘟囔了句什麼——好像是"額"——又接著打鼾。

  外面比想像中亮。

  沒有草灰蓋著以後,黑土本身在月亮底下會反一層極淡的幽光,像是土地自己在呼吸。

  "現在才幾點?五點?天都沒亮!"陳小山壓低嗓子問。

  "差不多。天還得有一會兒才亮。"吉若抬頭看了一眼天空的星星辨了辨方向,然後指了指東邊,"這會兒剛好。沙半雞快醒了。"

  "去哪打"

  「去渠沿。」吉若說,"天不亮的時候它們蹲在渠沿上打盹——縮著脖子,一動不動。

  這時候過去,走到二十步以內它都不飛。太陽一出來就不行了——太陽一出它們就精神了,人還在五十步外它就炸窩。"

  他說得很快,聲音壓得很低但語氣里有一種獵人出發前特有的興奮。

  101看書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全手打無錯站

  陳小山跟在他後頭,一邊走一邊把棉襖袖口的扣子扣上。

  五月初的凌晨還是有涼意。

  引水渠里的水還在淌。渠沿上的泥灘被過去幾天的晨露泡軟了,踩上去噗嗤噗嗤的。吉若蹲下來,在泥灘邊上找了一個稍微乾爽的位置,拿手指頭輕輕撥開一小叢還沒被燒掉的枯草,指了指泥面上幾組腳印。

  這組腳印跟上次他看到的狍子蹄印不一樣——三個前趾分開,趾尖鈍圓,印子不深,大小跟大拇指甲蓋差不多。

  "這是沙半雞的腳印。三根前趾——比野雞的小一圈,比鵪鶉的大一半。"他把手指頭往前挪了半拃,指著同一組腳印旁邊幾小塊不太明顯的水跡印子,"你再看這個——這裡還有水跡,是它低頭喝水的時候嘴殼子碰到泥面留下的。它從這兒喝完水之後往東走了。水灣那邊草籽多。"

  陳小山蹲下去看,泥灘上的腳印小得跟豆粒似的,不蹲下來根本看不見。

  他暗暗咋舌,不知道吉若是怎麼看到的。

  兩個人沿著引水渠又往東邊走了大半里路。天色從灰濛濛的暗灰變成了稍微能看清遠處樺樹林輪廓的淡灰,再過一會兒太陽就該從林子後面翻上來了。

  吉若忽然停住了。

  他拉住陳小山,指了指自己視線一直盯著的前方。陳小山順著看過去——水灣子邊上有一小片被犁鏵翻鬆了但還沒播的荒地,土塊之間的縫隙里長著幾叢矮矮的野谷穗,是去年秋天落在地里的草籽自己長出來的,還沒被翻掉。野谷穗旁邊趴著幾個灰褐色的影子,縮成一團,不仔細看還以為是土坷垃——一共七八隻沙半雞,擠在一起打盹,脖子縮在翅膀底下,羽毛被露水打濕了一層,在朦朧的晨光下泛著淡淡的灰藍色。


  陳小山屏住呼吸。

  他從來沒見過沙半雞打盹的樣子,更沒想過能靠得這麼近,吉若帶他蹲在渠沿外側的土坎下,離最近的那隻沙半雞頂多二十步。

  吉若沒出聲。

  他右手慢慢從挎包里抽出鹿筋彈弓,左手從兜里摸出一顆石子——石子圓溜溜的,大小剛好塞進彈兜,是他專門挑出來的鵝卵石。

  他把石子塞進彈兜,左手捏住彈兜,右手握緊彈弓架,兩隻手同時往外拉。鹿筋絲繃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極細極低的嗡響,像蚊子從耳朵邊上飛過去,然後他的手停住了。

  陳小山蹲在旁邊屏住呼吸。

  這個距離他以前拿彈弓打麻雀的時候也試過。

  彈弓打二十步外的目標,他十次能中一次就不錯了。那一次基本也是瞎貓碰死耗子。

  吉若沒絲毫猶豫。

  他的手指微微調整了一下彈兜的角度,緊接著右手腕猛地往左側轉了一下,讓鹿筋絲的拉力方向跟目標之間多了一個微小的偏轉角。

  然後他鬆手了。

  石子離弦的聲音比橡皮筋悶——鹿筋的回彈沒有嗡嗡的尾音,只有一聲乾脆利落的"啵",像用手指頭彈了一下木魚。

  石子在暗灰色的晨空中劃了一道極短的弧線,陳小山只看見灰白色一閃。緊接著是篤的一聲悶響,石子打在沙半雞脖子根的位置,不脆不響,跟拿筷子敲了一下木頭差不多。

  那隻沙半雞脖子一歪,翅膀鬆了一下,整個身體往旁邊倒——沒有撲騰,沒有驚叫,就那麼在原地軟了下去。

  其它幾隻沙半雞被同伴突然癱倒嚇了一跳,有兩三隻抬起頭茫然地左右張望,但它們沒飛,晨光還不夠亮,它們看不清危險在什麼方向。

  "趁它們還看不清。"吉若壓低嗓子又摸出一顆石子。

  這次瞄準的時間更短——他打的是最右邊那隻剛把頭抬起來的,脖子正好伸出來探路。石子離弦——啵——篤——又一隻沙半雞應聲而倒,跟第一隻一模一樣,脖子一歪,翅膀鬆了一下,往旁邊側翻過去。

  陳小山蹲在水灣子邊上的土坎後面,張著嘴看了兩發,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吉若打沙半雞,兩發兩中,全是頭頸連接處,那截指頭粗的脖子,他瞄了一下就鬆手了——時間不超過三秒。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