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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寒棺薄木葬惡親

2026-10-04 22:07:39 作者: 這個人很廢

  「今日我就去鎮上定下三口上好的柏木棺材,給我親祖母與我爹娘重新換棺修墳。」

  「至於顧大山,族裡去買一口百十文的楊木薄棺裝殮即可。」

  「至於方氏,一卷破草蓆裹了直接埋進坑裡,連棺木都不必配。」

  顧長河與顧守義坐在石凳上,聽得心頭翻江倒海。

  三口好棺給親長,一口薄棺給偏心祖父,一卷草蓆打發惡毒後奶。

  這般章法分明,恩怨見底的手段,既全了摔盆出殯的宗族大義,又將老宅惡人的臉面與尊嚴,在死後踐踏得乾乾淨淨。

  顧守義苦笑一聲,嘆道:「凡哥兒,你這法子……當真是半點虧都不肯吃啊。」

  顧凡面色坦然:「晚輩若是個任人揉捏的軟柿子,我大房三個孩子,早就凍死餓死在茅屋裡了。」

  「二位長輩若是同意,出殯落葬的開銷我全包。若是不同意,晚輩絕不勉強。」

  顧長河撫著鬍鬚,長長呼出一口氣:「罷了罷了,種甚因,得甚果。」

  「大山生前造孽太重,死後受這般待遇也是他自找的。」

  「凡哥兒,你肯出錢安葬,肯出面摔盆保全宗族臉面,族裡承你的情,這條件全依你了!」

  「多謝族長成全。」顧凡起身拱手行禮。

  顧長河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那老頭子這就去安排族裡的青壯挖坑備事,你晚些時候去老宅走個過場就成。」

  顧守義也跟著起身,兩人搖著頭快步走出了院門。

  院落中恢復了寧靜。

  阿煙拿著熱毛巾,蓮步輕移來到顧凡身旁。

  伸出柔弱無骨的小手,熱毛巾輕輕敷在顧凡的掌心,仰起嬌憨的面龐,眼眸里全是溫軟的關切。

  「夫君,方才說那些話,心裡可還憋悶?」阿煙軟聲細語。

  顧凡擦了擦手掌,看著眼前溫順的姑娘,心中的沉鬱散去了大半。

  阿煙抱住顧凡的臂膀,小臉貼在他衣袖上蹭了蹭,柔聲安慰:「阿煙雖然不懂宗族裡那些大道理,但阿煙知道,夫君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夫君是天底下最好的長兄,也是最好的夫君。等往後初哥兒考了大官,晚晚長大了,咱們一家人熱熱鬧鬧的,那些欺負過夫君的壞人,都會被踩在泥里呢。」

  顧凡唇角不由上揚,揉了揉阿煙柔軟的長髮。

  阿煙微眯起眼眸,神情愜意,嘴角帶著甜甜的笑意。

  「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顧凡輕咳一聲,捏了捏她軟嫩的臉。

  阿煙握住他的大手,嬌憨道:「阿煙說的都是心裡話,夫君今日要忙著去鎮上定棺木,阿煙在家讓孫大娘燉一鍋老鴨湯,等夫君回來喝,好不好?」

  顧凡心頭一片溫熱,點了點頭:「好,聽你的。」

  安排妥當家事,顧凡換上一身素色長衫,整理好衣袖,大步出了大門,朝著鎮上的棺木鋪子走去。

  老宅的風波至此落幕,積壓在大房心頭數年的陰霾,也在今日煙消雲散。

  ......

  

  三天後,白幡在晨風裡晃蕩,青石村東頭的山坡上,幾個新挖的土坑泛著泥腥味。

  顧凡身著一襲粗麻素服,雙手托著瓦盆,神色平靜地立在墓穴前方。

  顧大山那口只花了百十文買來的楊木薄棺,板子薄木紋結疤清晰可見,幾名族中漢子拿麻繩套著,輕飄飄順進了坑裡。

  「凡哥兒,時辰到了,摔盆吧。」顧長河在旁邊低聲催促了一句。

  顧凡沒有半分猶疑,臂膀微沉,手中瓦盆在墓前青石上砸得粉碎。

  「啪嚓」一聲脆響,引得周遭圍觀的村人齊齊噤聲。

  顧初穿著一身書院的素麵白袍,懷裡抱著襁褓中的晚晚,小腳在草地上踩了踩,湊到顧凡身側,撇了撇嘴。

  「大哥,便宜他了。」

  顧凡低頭整了整顧初吹亂的衣領:「抱好晚晚,莫要讓她吹了山風。」

  「我抱得穩著呢。」顧初小聲嘟囔,「就是瞧著心裡堵得慌,這老頭子生前那樣算計咱們,臨了還要大哥替他摔盆盡孝。」

  「規矩是做給活人看的。」顧凡揉了揉他的後腦勺,「等過了今日,咱們與那頭再無瓜葛。」


  顧初這才抿了抿唇,把晚晚往懷裡兜了兜。

  另一側的土坡上,阿菸頭上扎著一根素白髮帶,身上套著麻布裙子,拿著帕子抹著眼角。

  「嗚嗚……祖父走得好苦呀……嗚嗚嗚……」

  阿煙口中乾嚎得起勁,聲音清清脆脆,眼眶裡乾乾淨淨,出不來半顆淚珠子。

  顧凡側過身,麻布長袖微微一擋,手腕輕翻,從袖中摸出一小塊紅棗軟糕,悄悄遞到她手心。

  「嚎得嗓子干不干?吃兩口墊墊肚子。」

  阿煙那雙清亮的大眼睛瞬間彎成了月牙兒,飛快把糕點塞進嘴裡,腮幫子鼓起一小團,手指順勢扯住顧凡的袖角,軟軟糯糯地靠過去。

  「夫君真疼阿煙,阿煙嗓子都快喊冒煙了呢。」

  顧凡拿手指蹭掉她嘴角的碎屑,無奈道:「行了,別喊了,沒瞧見族長都在往這邊看麼。」

  阿煙小臉在他掌心蹭了蹭,嬌憨道:「那可不成,阿煙是夫君的妻子,是顧家的長房長媳,若是不嚎兩聲,村里那些嬸子該說阿煙不懂規矩了。」

  站在邊上的趙春娘原本神情肅穆,瞧見這兩小口在靈前拉拉扯扯,眉來眼去的模樣,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快步上前拍了阿煙一下。

  「你們兩個半大孩子,也不瞧瞧這是甚麼地方!」趙春娘笑罵著打趣,「大伙兒都在這兒看著呢,趕緊起開,沒得讓人看笑話!」

  阿煙縮了縮脖子,吐了吐舌尖,乖巧地退到顧凡身後,兩隻手依然緊緊扯著顧凡的後衣擺。

  山坡的另一側,三口上等的柏木棺,由十幾名壯漢合力抬上山頭。

  這三口棺木,每一口花了足足五兩銀子,漆面光潤,木料結實。

  顧凡親祖母的舊棺請出後,骸骨換入了新棺,與顧承山夫婦的新棺,並排安葬在主位之上。

  而在他們的正對面,顧大山那口薄棺被泥土掩埋,豎起的青石小碑。

  比對面矮了整整三寸,正對著大房三人的墳塋,呈現出低頭認罪的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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