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相視,諸大人心中的陰霾與芥蒂,徹底煙消雲散。
諸大人甩了甩衣袖,轉身朝著正堂大門走去。
剛跨出堂屋門檻,諸大人腳步微頓。
只見院牆邊的棗樹後頭,探出一顆扎著素白髮帶的小腦袋,烏黑靈動的杏眸朝這邊張望。
阿煙兩隻小手扒著樹幹,見諸大人走出來,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一副隨時準備保護顧凡的模樣。
諸大人瞧著徒弟護犢子的神態,又氣又笑,忍不住撫須長嘆了一聲:「行了!別躲了,老夫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還能把你那寶貝夫君生吞了不成?」
阿煙眨巴了兩下大眼睛,鬆開樹幹,提著裙擺小跑過來。
三兩步竄到顧凡身側,小手挽住顧凡的胳膊貼了上去:「諸叔叔……您沒為難夫君吧?」
諸大人嘴角抽搐,搖頭嘆息:「你這丫頭,給西北軍找了個了不得的『姑爺』!」
阿煙愣了愣,隨即眼眸彎成了月牙兒,小臉泛起明媚笑意。
「阿煙早就同叔叔說了,夫君是天底下頂頂厲害的大英雄!」阿煙晃了晃顧凡的臂膀,嬌憨軟糯地依偎著顧凡,「叔叔肯答應我們的親事,最好了!」
溫順乖巧的模樣,讓站在遠處的暗一暗暗咂舌:主上這變臉的本事,當真比西北軍變陣還要迅捷。
諸大人看著依偎的兩人,擺了擺手:「暗一,隨老夫出來,有些緊要差事需立刻安排下去。」
「諾!」暗一連忙抱拳應聲,跟著諸大人走出了院門。
院落中只剩下顧凡與阿煙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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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煙仰起小臉,在顧凡衣襟上蹭了蹭,眼眸里全是依戀與崇拜:「夫君,方才在屋裡,叔叔是不是聽夫君的了?夫君方才說話的樣子,阿煙在外頭瞧著,心跳得好快呢。」
顧凡抬手颳了刮她的小瓊鼻,心頭受用:「就你機靈,在外頭偷聽了多久?」
「阿煙哪有偷聽,阿煙是怕叔叔倚老賣老,欺負夫君嘛。」阿煙兩隻手圈住他的腰,軟聲呢喃,「阿煙這輩子都要賴在夫君懷裡,夫君可不許嫌阿煙煩。」
「不嫌,快回屋去,外頭風大。」顧凡拍了拍她的後背,嘴角掛著笑意。
接下來的十餘日,忙碌而井然有序。
有諸大人暗中調動的西北精銳從旁打點,加之李富貴送來的大批上等喜宴物料,大婚的籌備事宜推進得極為順暢。
村西的二十畝良田裡,在靈泉水的持續潤澤下,番薯藤蔓長得密不透風,土豆苗更是粗壯繁茂。
引得路過的顧山林,整日蹲在田埂邊咂嘴稱奇,直呼神跡。
新宅後院的連廊下,鋪著厚實的軟席。
顧晚晚穿著一身紅緞百家衣,仰面躺在涼蓆上,揮舞著肉乎乎的小胳膊,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歡叫。
在她身側,兩隻喝飽了靈泉水的小虎崽圓滾滾的,周身毛髮油光鋥亮,額間的王字紋已然有了些許威嚴。
只是此刻,微圓耳朵的小虎崽,正被晚晚一把揪住了毛茸茸的尾巴。
「嗷嗚……」小虎崽委屈地哼唧了一聲,四隻肉爪踩在蓆子上,硬憋著力道不敢亂動,回過頭任由小奶娃把口水蹭在它的毛皮上。
另一隻虎崽則趴在顧凡腳邊,喉嚨里發出溫順的呼嚕聲,舒服地翻著肚皮求撫摸。
前院大門處,周平領著迎親的樂班子,與抬轎的漢子們進門試演。
大紅綢緞沿合著屋檐一路掛到了門樓上,喜慶的紅燭與剪紙,將青磚大院照得格外紅火。
顧初穿著一身書院新發的素袍,背著書箱從縣城休沐歸來,剛跨進院門便被滿院的紅綢晃了眼。
「大哥!大嫂!」顧初快步跑進連廊,圓圓的小臉上滿是歡喜,「我把書院先生寫的大紅,百子千孫對聯帶回來了!」
阿煙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走出來,笑吟吟地塞了一塊給顧初:「初哥兒辛苦了,快嘗嘗甜不甜。」
顧初咬了一大口瓜瓤,嘴甜如蜜:「大嫂給的瓜,比蜜糖還甜!」
阿煙頓時笑得眉眼彎彎,轉頭望向坐在廊下翻閱禮單的顧凡,眸底皆是滿滿的幸福與安寧。
......
半個月的期限一到,周平天不亮趕著牛車去了鎮上的鐵匠鋪。
辰時剛過,牛車帶著沉甸甸的物件駛回了新宅後院。
那是一整套用熟銅打造的傢伙什,底鍋厚重敦實,中段連接著導氣管與冷凝筒。
顧凡在銅管接口摸了一圈,確認沒有漏氣的縫隙,這才點頭。
「少爺,這鐵疙瘩擱真能用?」周平將劈好的干搬進屋。
顧凡掛好門鎖叮囑:「把門窗扣緊,往後除了我,誰也不許踏進屋子。」
「小的省得!」周平連忙點頭應諾,識趣地退下。
細碎腳步聲響起,一抹鵝黃色在迴廊轉角出現。
阿煙捧著白瓷茶盞,兩汪杏眸亮晶晶地瞧著他,軟糯糯喚了一聲:「夫君,忙活了大半天,先喝口水潤喉。」
顧凡抿了口茶,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臉:「今日咋沒在屋裡逗晚晚?」
阿煙扯住他的衣袖晃了晃,眼眸里泛著柔情:「晚晚有吳嬤嬤呢,阿煙念著夫君,一刻見不著夫君,阿煙心裡就空落落的。」
探著小腦袋張望了工棚一眼,仰起嬌憨的小臉:「夫君真厲害,什麼都懂!連鐵匠的夥計也清楚!」
溫軟直白的話落進耳中,顧凡唇角微揚:「就會撿好聽的哄我,去灶房把昨日買回來的米酒搬過來,今日讓你瞧瞧甚麼叫真正的佳釀。」
雖然知道這是阿煙的恭維,可這是西南王的恭維耶!這就讓顧凡百聽不厭,只要小嬌妻說恭維話,他就高興!
「阿煙這就去搬!」阿煙應了一聲,小跑著奔向灶房。
沒多久,兩壇最常見的米酒搬來了工棚。
顧凡將酒倒入熟銅底鍋,扣緊頂蓋與套筒,在灶膛點燃乾柴。
木桶里不斷加入井水,銅鍋升溫很快,屋內的溫度漸漸升高。
約莫過了兩炷香,導氣銅管發出『嗚嗚』聲。
第一滴澄澈透明的酒液順著銅嘴滑落,墜入青瓷大碗中。
剎那間,霸道、清冽的酒香在工棚內升騰。
不同於市面上寡淡的低度米酒,這酒純淨剛烈,香味向外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