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算下來……在貧瘠的土地......畝產……畝產至少二千斤!!」
轟!
這個數字落下,在場數百村民耳邊嗡鳴。
顧長河和族中幾個老農,面朝田地跪了下去,對著滿地的紅薯痛哭流涕,額頭埋在濕潤的泥土中。
「一畝地四千斤……有了這等神糧,天下再無餓殍,再不用災荒年賣兒賣女,換一口吃食了啊!」
老人們哭聲震天,悲喜交加。
顧初背著小書箱站在田邊,小臉上滿是傲然,拍著巴掌高喊:「我大哥種出來的!這是我大哥的本事!」
田邊,諸大人呆立在原地,兩隻手抓著土豆和番薯,神情無比激動。
腦海之中,前幾日少年在廊下從容,指點江山的場景陸續閃現。
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當時他只當是少年的狂傲妄言,西北苦寒缺糧,沒有朝廷漕運撥糧,任憑你有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坐以待斃。
可現在……
有了這等畝產,耐旱易活的神糧,西北二十萬鐵騎何須再看朝廷的臉色?!
只要將這作物引入西北,屯田三載,西北軍便能積草,屯糧如山!
屆時進可逐鹿中原平定天下,退可據守雄關自成一方霸業!
這哪裡是一畝地?
這分明是一統天下的萬世基業!
諸大人轉身胸膛起伏,盯著田邊面色沉靜的顧凡。
十四歲……
這個年僅十四歲的少年,自始至終沒有走錯一步!
釀出絕品烈酒聚斂天下之財,培育神糧奠定萬世不易之基,心性如深淵,手段如神鬼!
諸大人鬆開手中的作物,理好長袍朝顧凡躬身拜下。
這一次,再無半點長輩的托大,亦無朝堂重臣的倨傲。
「先生之謀,老夫……徹底拜服!」
顧凡側身避開,將諸大人扶起來,神色依舊平緩:「諸先生不必多禮,神糧雖好,但懷璧其罪。這二十畝地的收成,便是西北軍立足的底氣。」
這時,阿煙不知何時,提著食盒走了過來。
看著堆積如山的紅薯,又瞧見自家師父,對顧凡恭敬的模樣,杏眸里泛起晶亮光澤。
快步來到顧凡身側,掏出帕子替顧凡擦去額角的汗,軟糯的聲音甜如蜜:「夫君好厲害,全村都在夸夫君是神仙下凡呢。阿煙給夫君熬了金銀花露,夫君快喝一口解解乏。」
顧凡接過竹筒大口飲下,看著小嬌妻的崇拜與依賴,嘴角上揚了幾分,渾身的疲乏一掃而空。
諸大人看著這對璧人,長長吐了口濁氣,心中的大石隨之落地。
驚凰託付給此人,何止是保全性命?
這天下,往後怕是都要姓顧了!
......
正房東廂內,阿煙蹲在腳踏旁,用熱布巾敷在顧凡的腳上,手指在腳踝輕緩揉捏,素白長裙散在青磚上。
「夫君今兒在田裡忙活了大半日,腳腕都有泛紅了。」阿煙仰起小臉,杏眸泛著水汽,細軟怯生,「阿煙按得力道可還合宜?若是重了,夫君便同阿煙說。」
顧凡靠在軟枕上,看著小娘子乖順的樣,心頭微軟:「力道正合適,你身子剛見好,莫要累著。」
「那哪成?」阿煙唇角輕抿,垂下眼睫,臉頰透著紅暈,小腦袋在顧凡膝頭蹭了蹭,「阿煙是夫君的妻,伺候夫君洗漱,是阿煙分內事,阿煙心裡也歡喜,一點都不累。」
溫軟的話語熨帖心脾,顧凡握住她的柔夷,欲將人拉進懷中,院門外傳來扣環聲。
咚!咚!咚!
「顧老弟!睡下了沒?老哥有頂頂要緊大事找你商議!」
李富貴的大嗓門隔著門板傳進來,聲音亢奮有力。
阿煙嚇得身子微縮,兩隻手本能地抓住顧凡衣角,縮在顧凡身側:「夫君,這麼晚了,李掌柜怎的這般急躁趕來?莫非是城裡出了變故?」
「無妨,多半是銀子燒心,坐不住了。」顧凡拍了拍她的手,取過架上的棉布擦乾雙足,套上青布長靴。
阿煙立刻起身,替顧凡整理好長衫,柔聲叮嚀:「雖是入了夏,但夜裡風涼,夫君穿上外袍再去。」
「好,都聽夫人的。」顧凡捏了捏軟乎乎的耳垂。
捏得阿煙眉眼彎成月牙,依戀地點點頭。
前院堂屋中,兩盞油燈挑得透亮。
李富貴在八仙桌旁來回打轉,兩隻手不停地搓揉,大汗浸濕了綢衫。
見顧凡挑簾邁入,李富貴兩步上前,扯住顧凡的衣袖:「顧老弟!發了!咱們徹底發大財了!」
顧凡借著側身拂衣,抽回袖袍,在主位落座,抬手示意:「李老哥一路趕來辛苦,先坐下歇口氣。」
李富貴哪裡坐得住,身子前傾趴在桌上:「老弟!你可知今日府城開出何等天價?一壇兩斤裝的三杯醉,在知府大人的別苑裡,那幫鹽商和漕運頭子,叫到了一百五十兩一壇!整整一百五十兩啊!」
李富貴伸出一根手指,眼珠瞪得溜圓:「不僅是雍州府,今早連京城那邊的皇商,都託了七八道門路找到老哥我跟前。
放話說有多少要多少,現銀結算!只要咱們把酒運出雍州地界,送到京城、運去江南,那一壇少說能賣到二百兩!」
阿煙端著茶跨過門檻,青瓷茶盞擱在桌上,退到顧凡身後。
顧凡提起茶壺,往茶盞中倒入熱水,裊裊白煙升騰,神色不見波瀾。
「李老哥的意思,是想讓我放開釀造,把三杯醉賣遍大周各府?」
「正是這個理!」李富貴一掌拍在桌面,震得茶盞微晃,「咱們每日只出三十壇,還要堂哥那分去一成,簡直是糟踐銀子啊!」
「老弟,你趕緊多招些人手,買上百十口大鍋,咱們日夜不停地燒!不出半年,這大周的銀錢全得進咱們腰包!」
篤篤!
顧凡放下茶壺,手指輕扣桌面。
「李老哥,這銀子賺得痛快,可你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堂屋內的熱切凝固。
李富貴愣在當場,麵皮抽動了幾下:「老弟……你這話是何意?咱們正經做買賣,堂兄又是咱青山縣知縣,怎麼就扯上掉腦袋了?」
顧凡端起茶盞淺抿一口,迎上李富貴的視線:「李老哥莫非真以為,憑你堂兄一個七品縣令,能保得住這等日進萬金的神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