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
「咕——咕咕——」
窗外突兀掠過,有節奏的夜梟啼鳴。
剎那間。
依偎著顧凡的阿煙身軀猛然坐直,眸中的嬌軟怯懦瞬間退散。
阿煙右手下意識扣向腰間,悄然劃上隱刃,整個人蓄勢待發,上位者威嚴悄然釋放。
顧凡握住她的手捏了捏,阿煙感受到溫度,眸光微轉,低聲道:「夫君,是西北軍的暗號。」
顧凡走到窗邊,拉開窗扉。
黑影宛若狸貓翻入屋內,單膝點地,正是暗一。
「屬下參見少主,參見姑爺。」
暗一雙手捧上蠟丸竹管,表面有西北朱漆火印。
阿煙接過竹管捏碎封蠟,抽出內里密信。
顧凡湊上前,與阿煙一同閱覽。
信箋上乃是諸大人的親筆字跡,行文蒼勁有力,風骨傲然:
「少主、青石伯親啟:六千斤番薯與土豆母種已於一月前運抵青州,分批密植於西北大營後山荒沙貧地。」
「神種神異非凡,如今出苗繁茂如織,塊莖已然深扎地底,
長勢遠超北境粟麥十倍!大營二十萬將士冬日糧荒之厄,破局在望!」
看完信中內容,阿煙攥著信紙,胸口起伏,眸子泛起激盪。
遏制西北鐵騎的軍糧絕境,終於迎來了生機。
阿煙轉過身,眼中殺氣盡數斂去,化作了繞指柔,仰頭凝視著顧凡。
「夫君,西北有救了……你的神糧真的救了他們。」
顧凡將信湊上燭火引燃,灰燼落入銅盆。
「此乃第一步,只要西北大營糧草充沛,無論朝堂如何變幻,你我皆有退路。」
阿煙重重點頭,乖巧地倚在顧凡身側。
......
千里之外,京城大皇子府邸。
書房內燭火通明,大皇子趙泰面色陰沉,合上手中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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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的黑衣謀士低聲進言:「殿下,青州暗樁傳回急報,近來西北軍調動頻頻,
數千精兵封鎖後山荒地,似在密植某種作物,行跡極其隱秘。」
「他們莫不是在種植神糧,可顧凡不是說,所有種子都交到父皇手裡了嗎?」
燭火在燈架上搖曳,趙泰揉著額角,密報甩在長案上,擰著眉頭。
「父皇近來對那青石伯爺,眷寵正隆。」
趙泰靠著椅背,胸膛起伏:「又是賜封食邑,又是准置私兵,內廷馮老狗回京後,更是好話說盡。」
黑衣謀士上前一步,將公文拾起理順:「殿下息怒,若非陛下信重,這等在各皇子間模稜兩可,左右搖擺的黃口小兒,早被碾為齏粉。」
「模稜兩可?」趙泰冷哼一聲,拍在扶手上,「他這是牆頭草,誰也不沾邊,本王送去的金銀禮單。」
「他收得客氣,送來的回禮與老三、老四那頭一模一樣,半點不差!分明是不想參與...」
黑衣謀士垂目凝思:「殿下,如此說來,顧凡剛在薊州報出高產神糧,西北便有異動,天下絕無這般巧合之事。」
趙泰眸光微沉,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顧凡暗通西北軍?」
「八九不離十。」謀士躬身請命,「顧凡手裡握著神糧,若是甘為純臣也就罷了。」
「若是私運軍糧,接濟西北二十萬鐵騎,只怕其所圖非同小可!」
「屬下願親自帶人,趕赴青山縣青石村,查清神糧去向與暗藏私兵。」
趙泰在案几上篤篤敲擊,沉吟半晌:「青石村有工部劃定的伯府規制,又有兩百私兵防守,你帶尋常暗樁去,怕是連村口都摸不進。」
「殿下放心。」謀士抬起頭來,目光陰狠,「既然不能暗中調查,那就明著謝拜貼,陽謀他拒絕不了。」
「若查得實證,自當快馬呈報朝廷,若是事有不協。」
「縱然冒犯天顏強行動手,也斷不能留此子繼續坐大,必須將其扼殺在青石山中!」
趙泰抬手,允了謀士所奏:「准了。持本王令符錢去拜謁,另派十二死士聽你調遣。」
「屬下領命!」黑衣謀士斂衽躬身,這才退出書房。
……
同一時刻,三皇子趙恆府邸密室。
趙恆盤著羊脂玉扳指,聽著門客低聲回稟:「殿下,西北大營暗線傳信,諸葛老兒近來容光煥發,大營四處封鎖沙地耕作。」
門客遞上一份謄抄的邸報:「薊州送入戶部的神糧冊子,屬下暗中對比過,與西北私運的糧種痕跡高度重合。」
趙恆轉動著扳指,慢條斯理開口:「本王這位小皇叔本事不小,還有那個十四歲小兒也是好膽,竟敢把手伸向西北。」
「殿下,大皇子和其他幾位那邊,想來也會有動作。」
門客神色凝重,低聲提醒:「咱們若不出手,神糧與這三杯醉,怕是要便宜了大殿下。」
趙恆扣著玉扳指:「顧凡若是這麼容易死,只怕靠神糧換不來伯爺爵位。」
「你去帳房支取三千兩黃金,帶上本王手書,挑兩名腳程快的幕僚,連夜奔赴青山縣。」
門客抱拳請示:「殿下是要拉攏,還是要施壓?」
「先禮後兵。」
趙恆起身,拂了拂衣袍:「大哥要殺他,本王便要救他。」
「只要他肯將神糧和三杯醉盡數交予本王,私通西北的罪名,本王替他壓下去。」
「若他不識抬舉……青石山荒郊野嶺,多埋一具屍骨,朝廷只會算在大哥頭上。」
「屬下即刻啟程!」門客接過密令,快步退下。
夜色下。
京城餘下的皇子府邸,同樣門軸輕轉,數批行色匆匆的騎手換上尋常行商布衣,如同無形的大網,朝著雍州郡薊州府罩去。
……
皇宮,養心殿內。
龍涎香自爐中緩緩升騰,殿內放著冰塊,涼意襲襲。
老天子斜倚在龍榻上,手指捏著白玉酒盅。
酒液清亮透明,散發著甘冽的焦香與酒香。
老天子抿下一口,熱流瞬息滑入腹中,散向四肢百骸,面龐上浮起一抹紅潤。
「呼……」老天子呼出濁氣,雙目清明了幾分,「好烈、好純的佳釀!」
「這酒喝下去,朕這副沉疴了數年的老骨頭,竟鬆快了許多,胸口的鬱結都散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