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立在旁的馮保滿臉堆笑,趕忙躬身接下空杯,雙手遞上一方絲絹:
「陛下龍體康泰,乃是大周萬民之福!老奴便說那青石伯,是個忠純厚道的實誠孩子。」
「這特供的純釀,可是他耗盡心力,專為陛下調理龍體釀製的。」
老天子坐直身軀,活動了一下關節:「這純釀確有神效。」
「朕近來批閱奏摺,精神比以前好上不少。顧凡那小子,在青山縣可還安分?」
馮保順勢躬身,恭敬至極:「回陛下的話,青石伯前些日子又往宮裡,送了八壇特製貢酒!」
「隨酒送來的還有一封請安摺子,字字句句皆是掛念皇上龍體,半字未提向朝廷討要賞賜。」
「知恩圖報,一心農桑,是個純臣苗子。」
老天子面露悅色,撫掌讚嘆:「比起朝堂上,整日拉幫結派,勾心鬥角的大臣,顧凡讓朕省心得多。」
馮保眼珠微轉,趁熱打鐵道:「陛下聖明!只是老奴聽說,前些日子各大皇子的管事與門客...」
「頻繁往青山縣跑,外頭風言風語不少,老奴怕青石伯年歲尚幼,被別有用心之人給利用......」
老天子冷哼一聲,絲絹擲在龍案上,聲色沉凝:
「這幫逆子,整日盯著朕的龍椅,如今連朕看重的農桑純臣,也要去威逼利誘!」
「顧凡是朕親封的伯爵,是替大周起出救世神糧的功臣,敢動他,便是動朕的江山根基!」
老天子抬手指向殿外:「馮保,傳朕旨意,賜顧凡御賜金牌一面,御筆親書『公忠體國』匾額一座!」
「著令薊州府衙與青山縣衙全力護衛青石伯府,若有歹人敢在青石村作亂,不問來歷,格殺勿論!」
「老奴領旨!聖明不過陛下!」馮保叩首,心底暗自發笑。
這道聖旨與御賜金牌一下,青石伯在薊州便是握了免死護符。
外頭那些皇子,敢明著動顧凡,便是觸怒天顏,謀逆造反的大罪!
……
千里之外,青石村,青石伯府後院。
書房之內,燭火靜靜燃燒,映照著顧凡挺拔的身形。
阿煙身著月白色長裙,青絲松松挽在腦後,手裡端著青瓷小盞,踩著繡鞋輕手輕腳走到案邊。
「夫君,夜深了,喝口蓮子羹潤潤嗓子。」阿煙將瓷盞擱在案頭,聲音軟糯清甜。
顧凡轉身,攬住阿煙纖細的腰肢,將她拉入懷中坐下。
阿煙驚呼一聲,小手連忙扶住顧凡的肩頭,絕美的臉頰泛起淡紅,整個人縮在顧凡懷裡:「夫君壞心眼,嚇了阿煙一跳呢……」
「誰讓夫人的蓮子羹這般香甜。」顧凡舀起一勺送入口中,撫著她的後背。
阿煙眼眸彎成月牙,仰起臉頰:「只要夫君喜歡,阿煙一輩子天天給夫君燉。」
「夫君今日在書房看了大半天的輿圖,累不累?阿煙給夫君揉揉額角好不好?」
軟玉溫香在懷,白嫩柔荑按在顧凡的太陽穴上,力道輕柔適度,讓顧凡很是享受。
「咚咚。」
有節奏的輕叩,打斷了室內的溫馨。
阿煙動作微頓,瞬間斂去眸中嬌軟,雙手依舊環著顧凡的脖頸,未曾挪動半分。
「進來。」顧凡淡聲開口。
兩道黑影宛若輕煙般翻入窗內,單膝跪地,正是周平與暗一。
周平抱拳回稟:「少爺,青石山外圍與官道暗哨發回急報。」
「自昨夜起,京城方向有數批快騎分頭出城,全數朝著薊州青山縣撲來。」
「打頭的一撥共有十二人,身手矯健,行跡極其隱秘,乃是大皇子府的死士底子;後頭還跟著三皇子府的幕僚與重金車馬。」
暗一亦是拱手沉聲道:「西北的兄弟也傳回消息,大皇子的人,盯上了西北的糧田,此番前來青石村,大有坐實姑爺罪名,當場下殺手的意圖。」
阿煙在顧凡懷中直起身子,嗓音低沉,殺意凌冽:
「夫君,大皇子的人竟敢將主意打到青石村來,真當西北軍是擺設不成?」
「阿煙這就讓暗一帶人,將這十二人盡數截殺在官道上,絕不讓他們活著到青石村。」
顧凡握住阿煙的小手輕笑一聲:「夫人莫急,殺雞焉用牛刀?」
阿煙見此,身子軟下來,貼著顧凡胸口:「夫君可是有妙計了?阿煙笨得很,只知道替夫君殺敵,全聽夫君的安排呢。」
顧凡轉頭從容自若:「老天子服了三杯醉,身子迴光返照,正視我為調理龍體的純臣。」
「此刻,有馮保在御前替我說話,朝堂之上,誰動青石村,誰就是把『謀害天子』往自己腦袋扣。」
「大皇子千里奔波,自以為是獵鷹,卻不知這青石伯府,早已不是當初,任人拿捏了。」
周平聞言,眼中精芒大盛:「少爺,咱們二百名特訓的府兵與一百暗探,正愁沒有實戰練手的機會。」
顧凡沉穩平緩道:「傳令下去,外圍巡邏放哨一律後撤三里,裝作防備空虛的模樣。」
「既然京城各路眼線想查,那便給他們把門打開,引蛇入洞。」
「少爺的意思是……」周平躬身請示。
......
翌日,村東頭的大酒坊裏白汽騰騰。
兩百口大陶缸整齊排開,屋樑上掛著艾草與菖蒲,甘醇的糟香滿室飄蕩。
顧山林挽著褲腿,握著一根杉木油耙,在發酵池吆喝:
「火候都給我看準了!凡哥兒交代過,出頭道酒的時候,火膛里的松柴添兩根撤一根,千萬別把酒氣給燒焦了!」
「叔,第一鍋起蒸了沒?」
顧凡掀開草帘子進門,裹著一件幹練的黑袍。
顧山林抹了下腦門上的汗,油耙往木架一擱,迎上來:
「凡哥兒,你來得正好!兩百口大缸昨兒個夜裡就發了,銅管剛接上往下淌呢,你先掌掌眼!」
兩人行至蒸餾鍋前,引流銅嘴滴答下墜著酒液,落入墊著細布的大瓮中。
酒液清澈透明,毫無渾濁之色,酒香撲鼻甘醇。
顧凡輕抿一小口,烈勁順喉而下,在腹中化作小太陽,卻沒有靈泉酒霸道沖頂,恰好適合民間豪飲。
「二叔,稱重過了嗎?」顧凡將竹勺遞給旁邊的後生,轉頭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