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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暖家酒(下)

2026-10-08 20:52:35 作者: 這個人很廢

  顧凡的手停在半空。

  顧初低下頭,額頭磕在地上。

  「哥吃過的苦,初兒都記著。」

  「後來大嫂進門,替哥縫衣裳,護著晚晚,我才覺得那間破茅屋,終於像個家。」

  阿煙眼眶微紅,伸手想扶他。

  顧初已經直起身子,將茶碗舉過頭頂。

  「我顧初發誓,等我長大,定要考中進士,入朝堂,給哥哥嫂嫂撐腰!」

  他吸了口氣,小臉上滿是認真。

  「誰敢欺負我哥,誰敢動我大嫂,我就拿聖賢書砸破他的腦袋!」

  顧禾苗先忍不住,捂著嘴哭出了聲。

  春娘嬸把將女兒摟到身邊,自己也紅了眼。

  「這孩子,年紀不大,倒把話說得這麼重。」

  顧凡放下筷子,走到顧初身前,從地上拽起來抱進懷裡。

  「傻小子。」

  顧凡揉了揉他的後腦勺。

  「有哥在,用不著你拿腦袋去拼。」

  「書要好好讀,理要好好明。顧家的門楣,你我兄弟一起挑。」

  顧初埋在他懷裡,悶聲道:「那哥不許把所有事都自己扛。」

  顧凡頓了一下。

  「好。」

  阿煙拿出素帕,替顧初擦去臉上的淚。

  「初兒乖,大嫂知道你有志氣。」

  挑了一大塊羊肉放進顧初碗裡。

  「先吃肉。想砸人的腦袋,也得先把身子養壯。」

  顧初吸了吸鼻子,小聲道:「大嫂最好了。」

  春娘嬸又給他添了一勺肉湯:「先把湯喝了。你哥是大人,真要動手,他自己有刀。你現在的刀就是書,別把書讀成燒火紙。」

  顧初認真點頭。

  「我記住了。」

  「咯咯咯!」還有我,還有我!

  

  晚晚聽見聲音,蹬著小腿笑起來。

  手裡攥著顧凡雕的桃木小劍,白嫩的小手握得緊緊的。

  阿煙把她抱起來,又替顧初添了碗肉湯。

  「慢點吃,別噎著。」

  春娘嬸看了一眼晚晚,碰了碰她的小臉。

  「這孩子如今養得好多了。剛搶回來時,哭聲細得跟小貓似的。」

  顧凡看向妹妹,神色柔了幾分。

  「她命硬。」

  「有你們兄弟護著,她往後只會越來越好。」

  春娘嬸說完,又看了顧凡一眼:「不過你也別只顧著護別人。凡哥兒,你如今肩上的人多了,自己也得吃飯睡覺。」

  顧凡點頭。

  「嬸子放心。」

  這時,房樑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下一刻,暗一從陰影中落下,站在堂下三步之外。

  他雙手捧著酒碗,朝顧凡和阿煙行禮。

  「暗一,恭賀主子、姑爺喬遷大喜。」

  顧山林和春娘嬸對視一眼,暗一他們是知道的,因為顧凡相信他們一家,所以有許多事,沒有避開過他們。

  阿煙抱著晚晚,西北王的威嚴,收得乾乾淨淨,只剩溫和笑意。

  「暗一,辛苦你了。」

  看了一眼自己的玩伴兼保鏢,阿煙繼續說道。

  「今日是家宴,沒有尊卑。喝了這杯暖灶酒,這裡也是你的家。」

  暗一看了眼滿桌飯菜,又朝春娘嬸和顧山林抱拳。

  「叨擾諸位。」

  春娘嬸趕忙往旁邊挪了挪。

  「都是自家人,別站著。顧凡說沒有尊卑,那就沒人能餓著肚子站在門邊。」

  「謝主子,謝姑爺。」

  暗一雙手擎碗,將烈酒一飲而盡。

  顧山林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漢子,坐下吃肉。」


  暗一沒有多話,退到一旁落座。

  酒過三巡,屋裡的拘束漸漸散去。

  顧山林抱著羊骨頭,開始絮叨顧承山當年開荒的舊事。

  顧禾苗掰著雜糧饃蘸肉湯,吃得滿嘴油光,春娘嬸拍了下她手背,才想起來擦嘴。

  孫氏替眾人添菜。

  吳嬤嬤一邊逗晚晚,一邊提醒阿煙餵養孩子的忌諱。

  周平起初還坐得筆直,後來也被顧山林拉著喝了兩碗米酒。

  阿煙始終坐在顧凡身側,偶爾替顧凡夾菜,替他挑魚刺。

  春娘嬸看見這一幕,笑著對顧禾苗低聲道:

  「你看你大嫂,眼裡都只剩你大哥了。」

  顧禾苗也壓低聲音:「娘,您以前不是說成親以後要互相照應嗎?」

  「我是這麼說的,可沒說要把魚刺也管得這麼細。」

  兩人的聲音不大,顧凡卻聽見了。

  阿煙耳根微紅,扯了扯顧凡的袖口。

  在所有人眼裡,她就是個依戀夫君的尋常農家嬌娘。

  只有暗一知道,這位西北王若是恢復平日模樣,剛才那一碗酒,堂屋裡沒有幾個人敢接。

  酒過三巡,菜撤了半席。

  顧凡放下酒碗,抬手揉了揉眉心。

  「二叔,嬸子,初兒,阿煙,隨我去頂樓看看。」

  顧山林剛放下羊骨頭,聞言一愣。

  「這大晚上的,上樓看啥?」

  「看咱們往後安身立命的底子。」

  顧凡起身。

  春娘嬸連忙站起來,把晚晚從阿煙懷裡接過來。

  「孩子交給我。你們去看你們的要緊事,別讓晚晚吹了山風。」

  阿煙點頭,將晚晚遞過去。

  「那就勞煩嬸子了。」

  「自家孩子,說什麼勞煩。」

  春娘嬸抱穩晚晚,又牽住顧禾苗。

  「我們母女就在下面等著。你們看完早些回來,羊湯還溫著。」

  一行人穿過迴廊,來到正院後方。

  鐵皮包邊的硬木門擋在前面。

  周平上前開鎖。

  門後是一條石階,盤旋向上,直通後山崖壁的三層望樓。

  眾人一路登頂。

  夜風吹來,衣袍獵獵作響。

  顧凡站在瞭望台,俯視下方。

  伯府沉在夜色中,飛檐和院牆錯落相連,輪廓森嚴。

  顧凡伸手扣住牆垛上一塊凸起的青磚,往下一按。

  「喀拉拉——」

  機括聲從腳下傳來。

  迴廊兩側的緩緩裂開,露出一排排弩口。

  顧山林臉色發白,扶住石欄。

  「這……這是啥?」

  顧凡推開面前的擋板,指向下方迴廊。

  「前院只是第一道防線。」

  「九曲迴廊兩側都是夾牆,裡面藏著踏弩和投石機。一旦有人從正門闖入,鐵閘落下,百步之內便會被封死。」

  顧山林盯著那些弩口,愣在了當場。

  顧初則走到牆邊,看著整座伯府。

  「哥,你修宅子的時候,知道有人來搶我們的東西?」

  「居安思危,思則有備。」

  顧凡按住他的肩膀:「外頭的人只看見天子賜匾,皇子買酒,卻不知道,刀子從來都藏在暗處。」

  他轉身指向後院:「柴房水井下有兩條暗道,一條通往青石山深處的密林,一條通往縣城外的官道乾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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